李德全猝不及防被她这一扑一跪一哭嚎弄得一愣,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周围送行的宫人、护卫,甚至皇后贵妃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过来。众目睽睽之下,云昭死死抓着他的袍子哭诉哀求,口口声声说皇后赏的压箱金稞子要被夺走,这顶帽子扣下来,饶是李德全再得势,也禁不住脸色微变。他飞快地瞥了一眼皇后,见皇后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显然对云昭当众闹这一出极为不满,但更不满的是他李德全“贪墨”的举动被如此直白地嚷嚷出来。
“公主这是做什么!” 李德全老脸一沉,用力想抽回自己的袍角,声音带上了厉色,“老奴一片好心,岂容你如此污蔑!还不快起来!”
“儿臣不敢!儿臣不敢污蔑总管!” 云昭像是被吓坏了,哭得更大声,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却依旧死死攥着不放,仿佛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只求总管大人高抬贵手……给儿臣留点傍身之物……北狄路远,儿臣……儿臣怕啊……” 她语无伦次,将恐惧和绝望演绎到了极致。
场面一时僵住,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皇后苏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够了!成何体统!李德全,既是本宫赏给公主的东西,自然由公主带走,不必再查!云昭,起来!莫要再丢人现眼,即刻启程!” 最后一句,已是毫不掩饰的厌弃。
“谢母后恩典!谢总管大人!” 云昭如蒙大赦,立刻松开手,挣扎着爬起来,胡乱抹着脸上的泪痕,对着皇后和李德全的方向连连躬身,动作笨拙又狼狈。她迅速转身,在贴身侍女(早已被暗中替换为萧珩安排的人)的搀扶下,几乎是跌跌撞撞地爬上了那辆象征着“尊贵”与“和亲使命”的沉重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那些或冷漠、或嘲笑、或淫邪、或探究的目光。
车厢内瞬间被一种沉闷的幽暗笼罩。外面,内侍监尖利地高喊:“吉时已到——起驾——”
车轮缓缓滚动,碾过宫门内光滑如镜的御道石砖,发出沉闷而单调的辘辘声响。车驾终于驶出了那扇象征着无上权力与无尽屈辱的巍峨宫门。巨大的玄铁门环在车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如叹息的“哐当”巨响,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云昭猛地抬手,用袖口狠狠擦去脸上残留的、扮演懦弱时流下的泪水和灰尘。刚才还布满惊恐和卑微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冰雪般的漠然和刻骨的恨意。她挺直了背脊,方才在皇后面前刻意维持的卑微佝偻姿态消失无踪。她甚至微微侧身,伸出两根苍白却异常稳定的手指,轻轻挑开了厚重的金线绣凤车帘一角。
冰冷的晨风瞬间灌入,吹拂着她额前散落的发丝。车窗外,是急速倒退的、她看了整整十五年、早已刻入骨髓的皇城街景。熟悉的朱墙碧瓦,高耸的望楼,巡逻而过的禁军铁甲……一切都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灰暗里,死气沉沉,如同巨大的陵墓。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贪婪地、冰冷地扫过这片埋葬了她整个“云昭”生涯的牢狱。没有留恋,没有感伤,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和诀别。
指尖在冰冷的窗棂上缓缓划过,留下一点湿痕。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对着那迅速远去的、宛如蛰伏巨兽般的宫墙轮廓,吐出两个浸透骨髓寒意的字眼:“等着。”
车驾加速,驶离了皇城根下最森严的区域,拐上了通往南城门的主道。街道逐渐变得冷清,只有车轮碾压石板路的声音单调地重复着,在寂静的清晨传得很远。道路两旁是高高的坊墙,偶尔有早起的百姓惊鸿一瞥这华丽的皇家仪仗,便迅速低下头,瑟缩着避开。
云昭放下车帘,车厢内重归昏暗。她靠在柔软却冰冷的锦缎靠垫上,缓缓闭上眼,调整着呼吸。刚才与李德全那场惊心动魄的短暂交锋,耗去了她巨大的心力。袖中的毒粉还在,腰间的银针依旧冰冷。这是她仅有的武器。她需要休息片刻,积蓄力量,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漫长旅途和必然存在的无数凶险。北狄,萧珩……那个表面纨绔、眼神却如深渊的敌国王爷……她必须活下去,必须走到他面前,必须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撕碎所有该撕碎的。
就在她心神稍稍放松的刹那——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枯枝断裂声,毫无征兆地从车窗外右侧坊墙的阴影里传来!在这只有车轮滚动声的寂静黎明,这声音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刺耳得令人头皮发麻!
云昭的双眼在黑暗中猛地睁开!寒光乍现,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瞬间出鞘!方才刻意压制的警惕和身体深处蓄积的力量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她的右手几乎在睁眼的同时,已闪电般探入腰间香囊,冰凉的淬毒银针瞬间滑入指缝,针尖在袖笼的阴影里,闪烁着一点幽蓝的、致命的微光。
来了!这么快?是谁?
车轮依旧辘辘前行,碾过青石板路,留下两道湿冷的车辙印,在熹微的晨光里,清晰得如同刚刚刻下的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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