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的喧嚣如同退潮的海水,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渐渐平息下去。马厩的残骸仍在冒着缕缕青烟,焦糊味顽固地弥漫在潮湿寒冷的空气中,混杂着泥土、草木灰烬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皮肉烧灼后的怪异气息。救火的驿卒和护卫们精疲力竭地瘫坐在冰冷的院中泥地上,脸上沾满黑灰,眼神空洞。受伤马匹偶尔发出的痛苦嘶鸣,像钝刀子一样割着死寂的夜。
云昭的房间,门板歪斜地倒在一边,门框边缘残留着被大力踹开的裂痕。冰冷的夜风毫无阻碍地灌入,卷动着残留的烟尘气息,吹得桌上那盏重新燃起的油灯火苗摇曳不定,将房间内的人影拉扯得忽明忽暗。
萧珩大喇喇地坐在房间里唯一那张简陋的木椅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沿,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救火蹭上的黑灰。他身上的绯红锦袍皱巴巴的,被烟熏火燎得变了颜色,下摆处甚至被火星燎出几个焦黑的破洞,几缕被烧焦的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然而,他脸上那副惊魂未定、又带着几分“救美”后理所当然的关切表情,却被他演绎得入木三分。
“哎哟喂,可吓死本王了!”他拍着胸口,声音因吸入烟尘而有些沙哑,但语调依旧是那副夸张的纨绔腔调,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一场致命的火灾刺杀,而是一场刺激的街头杂耍。“这破驿馆,真他娘的是个鬼地方!好端端的马厩怎么就着了?那火烧得,啧啧,差点把本王这身新做的袍子都给燎了!”他心疼地扯了扯衣襟上的破洞,一脸肉痛。
云昭背对着他,站在被踹坏的门边,面朝着院子里尚未散尽的青烟和忙碌的残影。她身上裹着一件素色的披风,盖住了里面同样沾染了烟尘的嫁衣。寒风从破门处灌入,吹动她披风的边缘,勾勒出单薄而挺直的脊背线条。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萧珩的抱怨,只是沉默地望着外面。火光映照过的惊惶早已从她脸上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封般的平静,唯有那微微攥紧的指尖,泄露着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方才走廊上那惊鸿一瞥的瘦削黑影,那快如鬼魅的潜行,以及萧珩看似醉酒踉跄、实则精准狠辣掷出的那一刀…还有那声清晰入耳的、利刃入肉的闷哼!这一切绝非幻觉!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当萧珩高大的身躯挡在她面前,隔绝了门外视线的那一瞬间,一股极其淡薄、却绝对无法忽视的、新鲜血液特有的铁锈腥气,是如何混杂在刺鼻的焦糊味里,悄然钻入她的鼻腔!
那气味,冰冷而黏腻,像一条毒蛇,缠绕上她的心脏。
“美人儿?云昭公主?”萧珩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疑惑和不满,在她身后响起,“本王跟你说话呢!吓傻了不成?”他站起身,脚步似乎还有些虚浮,晃晃悠悠地朝她走来,带来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烟熏汗湿的复杂味道。
云昭在他靠近的瞬间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她的脸色在摇曳的油灯下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寒潭深处燃烧的幽火,直直地刺向萧珩。
“刚才门外…”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刀刃般的锐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那个人…是谁?”
萧珩的脚步顿住了,距离她只有一步之遥。他那双因“醉意”和“烟熏”而显得迷蒙的桃花眼,在听到云昭这直指核心的质问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随即,那迷蒙被一层更深的困惑和夸张的惊讶所取代。
“人?什么人?”他茫然地眨眨眼,抬手揉了揉被烟熏得发红的眼角,一脸无辜,“门外除了火就是烟,还能有什么人?哦!你说那些救火的驿卒和护卫?他们忙得脚不沾地呢!”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又转为后怕和得意,“哎呀!本王想起来了!刚才踹门进来的时候,好像…好像是有个不长眼的家伙慌慌张张地往这边跑,差点撞到本王!黑灯瞎火的,指不定是哪个吓破胆的驿卒,想冲进来救驾表功呢!结果被本王这气势一吓,又屁滚尿流地跑了吧?哈哈哈!”
他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破败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和空洞。他一边笑,一边状似随意地摆摆手,仿佛在驱散一个微不足道的疑问:“公主莫要多心!一场意外大火而已,看把你吓得!有本王在,管他是人是鬼,保管伤不了你一根汗毛!”他语气轻佻,带着一种纨绔子弟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自信。
意外?驿卒?
云昭的指尖在披风下掐得更深。萧珩这番说辞,漏洞百出,敷衍得近乎侮辱她的智商!那黑影的动作迅捷无声,目标明确直扑她的房间,绝非惊慌失措的驿卒!那精准的一刀,更非“吓跑”那么简单!他在掩饰什么?是不信任她?还是…那黑影的身份,连他也有所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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