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的余威还在天地间回荡,湿透的营地里弥漫着泥土、血腥和铁锈混合的沉重气息。篝火在泥泞的地上艰难燃烧着,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将四周帐篷湿漉漉的轮廓拉扯得扭曲变形,如同鬼魅。护卫们拖着疲惫的身躯,默默清理着狼藉的战场,将同伴冰冷的尸体用油布草草卷起,沉闷的拖动声和压抑的喘息是此刻唯一的声响。每一次刀剑入鞘的金属摩擦,都刺得云昭耳膜生疼,让她想起刚才那柄几乎擦着她脖颈划过的冰冷利刃。
萧珩高大的身影立在篝火旁,侧对着她。他胡乱抹了一把脸,雨水和不知是谁的血污混在一起,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又顺着湿透的衣襟往下淌。他甩甩头,水珠四溅,那件昂贵的锦袍此刻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线条,狼狈不堪,却像一头刚刚结束厮杀的猛兽,带着未散的戾气。赤霄大步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地穿透雨后的寂静:“王爷,折了十七个兄弟,重伤五个。刺客退了,留下的几个……身上很干净,但兵器是北地黑市流出来的‘狼牙’,刀柄内侧有……这个。”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块断裂的乌木令牌碎片,边缘焦黑,勉强能辨认出一个模糊的、类似鹰隼的爪痕刻印。
萧珩的目光在那碎片上停留一瞬,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将其洞穿。“肃王府圈养的‘黑鹰’?还是他花钱从‘断魂谷’请的野狗?”他嗤笑一声,声音里淬着冰渣,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老四这莽夫,手段还是这么糙,连尾巴都藏不干净!”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断木上,木屑飞溅,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在压抑的营地里格外突兀。“本王就知道这趟差事是要命的买卖!晦气!”他烦躁地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发泄着怒火,那副纨绔子弟的做派又浮了上来,完美地掩盖了眼底深处冰冷的算计。
云昭站在几步之外,一身华贵的嫁衣早已被泥水和雨水浸透,沉重的衣料贴在身上,冰冷刺骨。她看着萧珩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却异常清醒。方才雨幕中那背靠背的短暂瞬间,他手臂格挡开致命一刀时爆发的力量,以及反手刺穿敌人咽喉的精准狠辣,绝非一个浪荡王爷所能拥有。她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紧握的手上,那支从皇后“赏赐”的凤簪中拔出的尖细毒簪,正被她死死攥在掌心,冰冷的簪身硌得她生疼,簪尖还残留着一点深褐色的、不属于她的血渍——那是混乱中一个试图从车底钻出偷袭她的刺客留下的。
“公主?”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是萧珩。不知何时他已走到她面前,篝火的光映着他半边脸,雨水顺着额发滴落,划过那道血痕。他皱着眉,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上,那里有一道不算深却颇长的划痕,正缓慢地渗出血丝,混着泥水,显得格外狰狞。“伤着了?”他语气随意,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眼神却在她苍白的面容和那道伤口间扫视。
云昭猛地回神,下意识地想把手藏到身后,却被他更快一步地攥住了手腕。他的手掌滚烫,带着搏斗后的余温和湿漉漉的雨水,力道很大,不容挣脱。那温度透过冰冷的皮肤传来,烫得云昭心头一悸,前世临死前那冰冷刺骨的剑锋穿透心脏的剧痛,与眼前这滚烫的触感瞬间重叠!恨意如同冰锥,狠狠刺穿了她强自镇定的外壳,直冲眼底。
“跟我来。”萧珩不容分说,拉着她就往旁边一个还算完好的小帐篷走。云昭踉跄了一下,被他半拖半拽地带了进去。帐篷里狭小、简陋,只有一张铺着油布的矮榻和一个炭盆,里面烧着几块湿柴,噼啪作响,散发着微弱的暖意和浓重的烟味。唯一的光源是悬在中央的一盏气死风灯,光线昏黄摇曳,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扭曲地投在帐篷壁上。
萧珩松开她,径自走到矮榻边坐下,随手撕开自己左臂外侧被划破的衣袖,露出底下一条不算深却皮肉翻卷的伤口,雨水混着血水还在往外渗。他动作粗鲁,眉头都没皱一下。“药箱在那边角落,”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帐篷一角一个蒙着灰尘的小箱子,“劳驾,帮个忙?”
云昭沉默地走过去,打开药箱。里面东西不多,金疮药、干净的布条、一小瓶烈酒。她拿起布条,又拿起药瓶,走到萧珩身边。他大大咧咧地伸着胳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帐篷壁上,阖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被灯光勾勒着,竟显出几分脆弱的错觉。水珠顺着他线条利落的下颌滑落,滴在赤裸的臂膀上,沿着肌肉的纹理蜿蜒向下。
云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腾的恨浪,强迫自己冷静。她跪坐在矮榻旁,先用干净的布条小心地擦拭掉他伤口周围的血污和泥水。动作间,她的发丝垂落,拂过他的手臂。昏黄的灯光下,她专注的侧脸线条柔和,长而密的睫毛低垂着,上面还凝着细小的水珠,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颤动,如同雨后的蝶翼。萧珩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那专注而安静的模样,竟让他心头掠过一丝极其陌生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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