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被锁在北狄天牢最底层的死囚石室里。
三日之后,便是她的死期。
太子赫连珏亲自踏进这腐臭的牢狱,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恶毒的话:“三日后,孤会亲自监刑,看着你的头颅滚进石灰里。”
我蜷缩在冰冷的石板上,指甲抠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直到他得意离去,我松开手,掌心赫然刻着一个血红的“烬”字。
那是昨夜,一个浑身是血的狱卒临死前塞给我的染血布条。
赫连烬……他来了!
石壁冰冷刺骨,带着地底深处终年不散的阴寒和霉烂气味,一丝丝渗进骨髓里。水珠从头顶湿滑的岩缝渗出,滴答、滴答,砸在云昭蜷缩着的身体旁,在污浊不堪的地面积起一小滩浑浊的水洼。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腐烂排泄物和铁锈混合的恶臭,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粗糙的铁砂,刮得喉咙生疼。这是北狄天牢的最底层,不见天日的死囚石室,活人踏进来,半只脚就已踩进了鬼门关。
沉重的铁链锁着她的脚踝,粗糙的铁环磨破了皮肤,渗出的血早已干涸结痂,凝固成暗褐色,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带来钻心的摩擦痛楚。身上的囚衣单薄破旧,根本无法抵御这深入骨髓的阴冷。云昭将自己缩得更紧,双臂紧紧环抱住膝盖,下巴抵在膝盖骨上,试图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身体因为寒冷和长期的饥饿而微微颤抖,脸色在石壁上那唯一一支火把跳跃的昏黄光线下,惨白得如同墓穴里的新尸。长发散乱地粘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遮掩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曾经在深宫中隐忍、在南诏宫廷倾轧里淬炼出坚韧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地望着面前那滩浑浊的水洼,里面倒映着火把扭曲的光影,像鬼火。
死寂,是这里唯一的声响。除了那催命符般的水滴声。
突然,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那脚步声不疾不徐,踏在湿滑冰冷的石阶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靴底叩击石面的声音在狭窄逼仄的甬道里回荡,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地敲在云昭的心上。
石室厚重的铁门被狱卒粗暴地拉开,发出刺耳生涩的“哐当”巨响,震得石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一个身影逆着甬道里稍亮的光线走了进来,锦衣华服,金冠束发,与这污秽绝望的地牢格格不入。太子赫连珏。
他脸上带着一种精心雕琢过的、恰到好处的悲悯表情,眼神却像淬了冰的毒针,毫不掩饰地刺向角落里那团瑟瑟发抖的阴影。他身后跟着两名面无表情、按着刀柄的魁梧侍卫,如同两尊铁塔,堵住了唯一的出路。
“云昭公主,”赫连珏的声音响起,刻意放得温和,在这阴森的石室里却显得无比诡异和阴冷,“哦,不,或许孤该称呼你……林晚姑娘?”他微微歪头,唇角的弧度加深,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兴味,“苍梧云峥的千金,竟顶着敌国公主的名头,在我北狄潜伏多年,真是好深的心机,好大的胆子。”
云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像是彻底脱力般,将头埋得更低,肩膀颤抖得更厉害,喉咙里溢出几声破碎的呜咽,听起来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她努力地蜷缩着,似乎想把自己整个埋进那冰冷的石壁里消失不见。
赫连珏对她的恐惧和卑微似乎极为满意。他向前踱了两步,华贵的靴子踩在湿滑肮脏的地面上,溅起几点污浊的水渍。他停在离云昭几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
“啧啧啧,”他摇着头,语气里是虚伪的叹息,“瞧瞧,多么可怜。曾经金尊玉贵的公主——哦,是假公主——如今却像一条丧家之犬,蜷缩在这等污秽之地。”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耳语,清晰地钻进云昭的耳朵,“知道为什么孤今日亲自来看你么?”
云昭只是更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啜泣,头埋得更深。
赫连珏直起身,脸上伪装的悲悯瞬间褪去,只剩下赤裸裸的阴鸷和快意:“因为,你的死期到了!父皇的旨意,三日后,午时三刻,就在这地牢外的刑场,明正典刑!”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云昭骤然僵硬的背影,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凿下,“孤会亲自监刑!看着刽子手的鬼头刀,砍下你这颗漂亮的头颅。看着你的血,溅满肮脏的地面。看着你的脑袋,滚进铺满生石灰的筐子里,‘滋啦’一声……烧成一团谁也认不出的烂肉!这样,才足够干净,足够解恨,对不对?”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云昭的神经上。那血腥的画面被他用如此轻描淡写又充满恶意的语气描绘出来,足以摧毁任何人的心智。
云昭蜷缩的身体猛地一颤,似乎再也承受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呜咽,身体软软地歪倒在地上,脸贴着冰冷滑腻的地面,长发完全散落,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她的手指,却死死地抠进了身下的石板缝隙里,指甲在坚硬的石面上摩擦,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声响。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但她毫无所觉,反而更加用力地抠着,仿佛要将所有的恨意、所有的屈辱、所有的不甘,都透过指尖狠狠楔进这石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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