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行宫偏殿。
殿内燃着上好的银霜炭,暖意融融,却驱不散空气里凝滞的沉闷。云峥坐在下首的紫檀木椅上,一身苍梧宰相的常服,双手紧握膝头,指节泛白。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鬓角斑白,眼角的皱纹深刻如刀刻。此刻,这位在朝堂上叱咤风云、在邻国间周旋自如的权相,却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坐立不安。
殿门缓缓推开。
林晚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裙裳,未施粉黛,头发简单挽起,只用一根玉簪固定。这身打扮,不像一国皇后,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儿。
云峥猛地站起,动作太急,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云峥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死死盯着林晚的脸,仿佛要从那眉眼间,找出十八年前那个襁褓中婴儿的影子。
林晚也在看他。
这就是她的生父。
苍梧国宰相,云峥。
那个在她记忆中只有“父亲”这个空洞称呼的人。
“晚……晚儿……”云峥终于挤出声音,老泪纵横,“真的是你……真的是我的晚儿……”
他踉跄着上前几步,却在距离林晚三尺处停下,不敢再靠近。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慌。
“我知道……我知道你恨我。”云峥声音哽咽,“是我没用……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和你娘……让你流落敌国,受尽欺凌……”
他忽然“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为父……为父给你跪下了!”
这一跪,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晚瞳孔微缩,却没有立刻去扶。
“云相何必如此。”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刺入云峥心口,“我如今是北狄皇后,您是苍梧宰相,君臣有别,您跪我,不合礼制。”
“不……不是君臣!”云峥摇头,泪如雨下,“是父亲跪女儿!是亏欠了十八年的父亲,跪他受苦受难的女儿!”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晚儿,你可以不认我,可以恨我,甚至可以杀了我……但求你……求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至少……至少让我告诉你,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林晚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您起来吧。地上凉。”
云峥却不动:“你不答应听我说完,我就不起来。”
“好。”林晚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您说,我听着。”
云峥这才缓缓起身,却没有坐回椅子,而是走到林晚面前,从怀中掏出一个褪了色的锦囊。
锦囊已经洗得发白,边缘磨损,显然被摩挲过无数次。
“这是你满月时,你娘亲手绣的。”云峥颤抖着手打开锦囊,里面是一缕用红线系着的胎发,和一块小小的金锁片。
金锁片上刻着两个字:晚安。
“你出生在傍晚,你娘说,愿你一生平安顺遂,所以取名‘晚’,小名‘安安’。”云峥捧着锦囊,仿佛捧着稀世珍宝,“你失踪后,你娘……你娘一病不起,三年后就……”
他闭上眼,泪珠滚落:“她临终前,抓着我的手说:‘一定要找到安安,一定要把她带回家’……”
林晚握紧扶手,指甲掐进木料里。
“我找了十八年。”云峥睁开眼,眼中是刻骨的痛,“苍梧国内,我翻遍了每一寸土地。邻国边境,我派了无数探子。南诏皇宫……我甚至安插了人手,但那里防守太严,始终查不到确切消息。直到三个月前,我接到密报,说北狄瑞王身边的王妃,极有可能就是我要找的人……”
他看向林晚:“那时你已经是‘云昭公主’,即将和亲。我不敢轻举妄动,怕打草惊蛇害了你。只能让沈砚暗中观察,搜集证据。后来……后来听说你随赫连烬起兵,我既担心,又……又有一丝希望。我的女儿,或许不是任人欺凌的弱女子……”
“所以您一直等到现在?”林晚的声音依旧平静,“等到烬登基,等到我身份公开,您才敢来相认?”
云峥苦笑:“是。我怕……我怕你不想见我。也怕我的出现,会给你带来麻烦。毕竟……苍梧和北狄,关系微妙。”
这话说得很实在。
林晚终于动了。
她站起身,走到云峥面前,接过那个锦囊。胎发细软,金锁片冰凉。她摩挲着上面“晚安”两个字,许久,轻声问:
“我娘……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云峥眼中闪过温柔的光:“你娘叫苏清婉,是江南书香门第的千金。她温柔,善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但性子也倔。当年我要娶她,你外公嫌我是寒门学子,不同意。她就在家里绝食三日,最后你外公不得不妥协。”
他陷入回忆:“你出生那天,难产。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生下你后,抱着你哭了又笑,说‘这是上天赐给我们最好的礼物’。那三个月……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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