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爪!与雷万春给他的那枚腰牌上的暗记,以及他在左藏库账目中看到的模糊印记,极其相似!
所有这些碎片——高昂的佣金、奇怪的条款、金鳞的暗号、龙爪印记——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惊人的事实:兴隆车马行在以运输货物为掩护,利用其遍布各地的网络和镖师力量进行着秘密的运人勾当!而这一切,都有杨国忠的势力在背后提供庇护甚至支持——龙爪印记!
他强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继续翻阅。终于,在一份厚厚的、涉及多家商号与兴隆车马行资金往来的汇总账目附录中,他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名字——杨府二管家,袁,旁边记录着几笔数额巨大的咨询酬劳支出,支付方正是兴隆车马行!
虽然依旧没有直接提到杨国忠,但这几乎是铁证!证明兴隆车马行与杨府存在着密切的利益输送关系!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这些发现时,一旁的费先生似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只听哐当一声,费先生手中的算盘掉在了地上,算珠散落一地。
唐御被惊动,抬起头。
只见费先生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抖,噗通一声竟朝着唐御跪了下来,涕泪横流,压低了声音哭求道:“唐……唐先生!饶命啊!饶命啊!”
唐御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扶他:“费先生这是何故?快请起!”
“不!我不起来!”费先生死死抓住唐御的衣角,声音充满了恐惧,“唐先生……您……您高抬贵手!别再查了!那……那些账……那些契约……都是……都是上头逼着我做的!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一个记账的!我若敢说半个不字,我……我全家老小的性命都不保啊!”
他显然将唐御当成了薛红线派来清算他的人,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唐御心中一动,顺势问道:“上头?哪个上头?是兴隆车马行?还是……杨府的人?”
费先生听到杨府二字,吓得浑身一哆嗦,几乎要瘫软在地,连连磕头:“不能说……不能说……求您了……唐先生……求您看在同是账房先生的份上,给条活路吧……那些东西……您……您就当没看见……我……我这里有一点积蓄,全都孝敬您……”
他从怀里哆嗦着摸出一个瘪瘪的钱袋,就要往唐御手里塞。
唐御推开他的钱袋,压低声音,语气放缓:“费先生,你我皆是小人物,身不由己,我明白。但你若想活命,光求我是没用的。你得告诉我,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你?那些金鳞护周全的条款,到底是什么意思?金鳞指的是什么?”
费先生抬起头,泪眼婆娑,眼中挣扎万分,恐惧最终战胜了一切。他颤抖着声音,如同蚊蚋般道:“是……是杨府的一个姓袁的管家……具体……具体什么意思……我……我真不知道……只知道……凡是贴了金鳞标的货……不,是人……车马行都会派最好的……那些亡命徒押运……一路畅通无阻……没人敢查……”
亡命徒!畅通无阻!
唐御心中豁然开朗!果然如此!
“那些人的去向呢?运到哪里?”他紧迫地问。
“大多……大多是洛阳……然后就……就不知道了……好像……好像有河北那边的人来接……”费先生说完,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喃喃道,“完了……全完了……说了这些……我死定了……”
唐御看着瘫倒在地、失魂落魄的费先生,心情复杂。这就是小人物在巨大阴谋下的悲哀。
他深吸一口气,将桌上那些关键的单据文书,迅速而隐蔽地抽出来,藏入袖中。然后,他扶起费先生,低声道:“今日之事,你知我知。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费先生,转身快步离开了账房。
他必须立刻将这些东西交给薛红线。
刚走出账房没多远,绕过一处回廊,却见小菱正站在前面,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唐先生。”小菱脸上带着惯有的浅笑,“大家请您过去一趟。”
唐御心中一紧:“正好,我也有要事禀报大家。”
小菱笑容不变,目光却似有深意地扫过他的袖口:“大家已知晓了。请随我来。”
这一次,小菱没有带他去听雪阁,而是引着他走向凝翠阁更深处,一处他从未去过的、更加幽静的别院。
别院门口守着两名眼神锐利、气息沉稳的护卫,绝非寻常护院。见到小菱,微微点头,让开了通路。
院内花木扶疏,悄无人声。小菱在一间亮着灯火的精舍前停下,轻轻叩门。
“进来。”里面传来薛红线的声音,却似乎比平日多了一丝凝重。
小菱推开门,侧身让唐御进去。
屋内陈设雅致,点着宁神香。薛红线正坐在一张软榻上,而她的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背对着门口,穿着暗青色常服,身姿挺拔,正低头看着手中一卷文书的中年男子。
听到开门声,那男子缓缓抬起头,转过身来。
灯光照亮了他的面容。
唐御的瞳孔骤然收缩,脚步猛地顿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冻结了!
那张脸,深刻而威严,目光沉静如古井,却带着能看透人心的力量。
正是那个在神秘宅邸中,让他核对皇庄、左藏库账目,对他言及帝国根基,最后又警告他安分守己的,那个神秘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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