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去陇右的奏疏，是康黛娜连夜写的。
她没用那些华而不实的词藻，就三条：一、论噶·松赞叛，吐蕃边军不稳，若其东进，则灵武右翼危；二、袁承嗣密件现于陇右，恐与太子有更深的勾连，需当场截获；三、郭子仪大军需稳固后方，臣请以戴罪之身赴前线，擒贼缴证，将功折罪。
奏疏天不亮就递进了宫。辰时，批复下来了，只有肃宗朱笔写的三个字：“准。速去。”
连官复原职的旨意都没下，但给了郭子仪一道密令：“陇右诸军，见唐御如见朕。便宜行事。”
这就够了。
唐御出宫时，雪停了，但天色阴沉得像要压下来。郭子仪在宫门外等他，只带了两个亲兵。
“老夫拨你五百轻骑，都是跟我在香积寺杀出来的老卒。”郭子仪没废话，“但不够。论噶·松赞手里有野马川驻军三千，还有朗·达瓦残部收编的一千多悍匪。硬碰硬，你打不赢。”
“所以不硬碰。”唐御说，“噶尔·东赞还在，他在吐蕃军中还有旧部。我要和他联手。”
“那个吐蕃人可信？”
“不可全信。”唐御翻身上马，“但眼下，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够了。”
郭子仪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虎符：“这是陇右节度使府的调兵符，能调动沿线所有驿站的守军，最多三百人一队。用得好，能当奇兵。”
唐御接过虎符。铜铸的，冰凉，但沉甸甸的。
“郭帅，灵武这边……”
“老夫在，乱不了。”郭子仪摆手，“李相虽然闭门，但他的门生故旧还在朝中。太子被禁足，嗣岐王圈禁，短时间内掀不起风浪。倒是你——”
他看向唐御：“陇右这一仗，不仅要打赢，还要赢得快。肃宗陛下现在犹豫，是因为太子和嗣岐王还没到非杀不可的地步。但如果你带回袁承嗣和太子勾结的铁证，陛下就不得不决断。”
“我明白。”
“还有，”郭子仪压低声音，“若真拿到太子的通敌实证……不必带回灵武。战场上，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有些证据，活着带回来是祸患，不如“遗失”在乱军之中。
唐御点头，策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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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轻骑昼夜兼程，第三天晌午就到了秦州。没进城，在城外十里处的废弃烽燧扎营。康黛娜带着阿青和刘七先一步到了，还带来了噶尔·东赞的消息。
“论噶·松赞三天前正式举旗，杀了野马川的监军，自称‘吐蕃护国大将军’。”康黛娜在简易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他现在控着野马川草场、盐井，还有往东的三处军寨。兵力四千左右，但真正听他调的，只有一千五百嫡系。剩下的，要么观望，要么被胁迫。”
“噶尔呢？”
“藏在祁连山北麓的一处山谷，手里还有六百多人，都是忠于论泣陵的老兵。”康黛娜说，“他派人传话，愿意合作，但条件变了。”
“什么条件？”
“他要论噶·松赞的人头，还有……铜矿的完全控制权。”康黛娜顿了顿，“他说，只要拿到这两样，他就帮我们拿到袁承嗣寄给太子的密件，并且保证吐蕃十年不犯边。”
唐御看着地图。铜矿的位置在野马川西北，正好在论噶·松赞的控制区腹地。
“密件在哪？”他问。
“论噶·松赞的帅帐里。”康黛娜说，“噶尔的人亲眼看见，三天前一队从长安来的信使进了帅帐，送进去一个鎏金匣子。那之后，论噶·松赞加了三层护卫。”
鎏金匣子。和嗣岐王府运出的一模一样。
袁承嗣这是把同样的筹码，分别押在了太子和吐蕃叛将身上——无论哪边赢了，他都能获利。
“刘七怎么样？”唐御看向角落里埋头看账册的少年。
刘七抬起头，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神专注：“阿姐让我看论噶·松赞这几年的物资往来……他缺铁。野马川的铜矿产铜，但铸兵器需要铁。红山匠作被我们端了之后，他的铁料来源断了。所以……”
他指着账册上一行记录：“所以他上个月，用三百匹战马，跟回纥换了五百斤生铁。交货地点在……黑水河谷。”
黑水河谷，在野马川以北二百里，是回纥和吐蕃的交界地带。
“回纥也在两头下注。”康黛娜冷笑，“一边跟朝廷谈和亲，一边卖铁给吐蕃叛将。”
“那就打掉这条铁路。”唐御起身，“噶尔要铜矿，我们要密件。但论噶·松赞的人头……得看谁手快。”
他看向阿青：“你带五十人，扮作回纥商队，去黑水河谷。不用真打，放火烧了他们的存货，然后散布消息，说回纥人毁约，把铁卖给了噶尔。”
“离间计？”阿青问。
“对。论噶·松赞现在最缺的就是铁，如果连回纥这条线都断了，他只能强攻铜矿，加紧开采。”唐御说，“而铜矿在噶尔的旧部控制区内，他攻矿，噶尔就有理由召集旧部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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