噶尔躺在榻上,左臂裹着厚厚的绷带,脸色发黑,但眼睛还睁着。见到唐御,他勉强扯了扯嘴角:“你来了……比我预想的快。”
“内鬼是谁?”唐御直接问。
噶尔没说话,目光转向帐中那个独眼大汉。
独眼大汉脸色一变,手按向刀柄。但吴统领的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盘蛇标记,是你吧?”唐御走到他面前,“太子给了你什么好处?”
独眼大汉咬牙:“你休想——”
话没说完,噶尔忽然从榻上暴起,右手握着短刀,一刀捅进了独眼大汉的心口。
血喷出来,溅了满地。
“废话太多。”噶尔喘着气,坐回榻上,“剩下的,都是自己人。”
帐内死寂。那几个生面孔想逃,但被噶尔的旧部按倒在地。
“密件在论噶·松赞的帅帐里。”噶尔看向唐御,“我帮你拿。但铜矿……”
“归你。”唐御说,“但十年不犯边的承诺,我要你立血誓。”
噶尔笑了,笑得咳出血来:“好。拿纸笔来。”
血誓立下,按了手印。噶尔的人马重新整合,还剩五百能战的。
“论噶·松赞现在龟缩大营,但粮草撑不过十天。”噶尔说,“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强攻铜矿,或者……突围去投回纥。”
“他不会投回纥。”康黛娜走进来,“回纥人刚在黑水河谷吃了亏,正想找人撒气。他去了,就是送人头。”
“那就逼他攻铜矿。”唐御摊开地图,“我们在铜矿外设伏,假意败退,引他入矿道。矿道狭窄,他的兵力优势发挥不出来。然后……”
他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这里有个废弃的通风井,直通地下河。我们提前埋好火药,等他们主力进去,就炸塌矿道,把他们困死在里面。”
“那密件呢?”康黛娜问,“炸塌了,就拿不到了。”
“密件不在帅帐里。”噶尔忽然说,“我的人昨晚冒死探过,帅帐里的鎏金匣子是空的。真正的密件,被论噶·松赞随身带着。”
随身携带。那只有一种可能——他要靠这个和太子谈条件,或者保命。
“那就活捉他。”唐御收起地图,“明夜子时,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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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进行得出奇的顺利。
论噶·松赞果然中计,以为噶尔重伤垂危,军中大乱,亲率一千精锐猛攻铜矿。唐御和噶尔的人马假意抵抗后败退,引敌军深入矿道。
矿道内伏兵四起,厮杀惨烈。论噶·松赞发现中计想退时,退路已被炸塌的碎石堵死。
混战中,唐御看见了论噶·松赞——那个满脸横肉的吐蕃将军,胸前挂着一个小皮囊,鼓鼓囊囊的。他正带亲兵往通风井方向突围。
“追!”唐御带人紧追不舍。
通风井狭窄,只能容一人攀爬。论噶·松赞爬到一半,被吴统领一箭射中肩膀,惨叫一声摔下来。皮囊也掉在地上,滚出几步。
论噶·松赞还想扑过去捡,但唐御的刀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
“密件交出来,饶你不死。”
论噶·松赞狞笑:“你不敢杀我。杀了我,太子不会放过你——”
话音未落,噶尔从后面一刀捅穿了他的心窝。
“废话太多。”噶尔抽出刀,在尸体上擦了擦,弯腰捡起皮囊,递给唐御。
皮囊里是几封信,还有一个巴掌大的玉盒。玉盒打开,里面是一卷极薄的绢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唐御展开,只看了一眼,心脏就沉了下去。
不是太子的通敌信。
是肃宗的笔迹。
准确地说,是肃宗写给论噶·松赞的密信——承诺若其牵制郭子仪,待灵武局势稳定后,封他为“吐蕃郡王”,永镇野马川。
信末的玉玺印,是真的。
康黛娜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煞白。
“这……这是……”
“肃宗陛下,早就知道论噶·松赞要反。”唐御缓缓卷起绢帛,“他甚至……在暗中支持。”
帐外传来厮杀声渐渐平息。论噶·松赞的残部投降的投降,战死的战死。
仗打完了。
但真正的仗,才刚刚开始。
唐御握着那卷绢帛,看向灵武方向。
雪又下了起来,落在染血的矿道上,很快盖住了一切痕迹。
就像这封信,本该永远埋在黑暗里。
但现在,它见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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