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八日,在经历了近一个月的荒唐统治和与副手济尔哈朗的争执后,肃亲王豪格终于带着满腹的愤懑,领着他那一万满洲精锐,离开了已是一片怨声载道的科尔沁草原,踏上了东归辽西的路途。
随行的,自然还有那位面色沉郁、心事重重的郑亲王济尔哈朗。
据说两人在离开前的最后一次军议上,再次爆发了激烈争吵,豪格指责济尔哈朗“懦弱无能”、“纵容蒙古人”,济尔哈朗则反唇相讥“不知收敛”、“坏了大汗大事”,最终不欢而散。
这场闹剧的主角离去,如同挪开了压在科尔沁及附近蒙古诸部心头最沉重的一块石头。
尽管皇太极那关于“考虑重新分配牧场”的暧昧旨意依然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尽管稳重但代表更高层级意志的岳托即将到来,但至少,那个跋扈贪婪、动辄打骂的“灾星”是走了。
草原上,仿佛连空气都轻松了几分。
然而,这轻松并未持续太久,一种新的、更让林承嗣和虎大威感到意外的动向,开始如同暗流般涌动,并迅速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南迁潮”。
起初,只是一两个与最早投靠的“兀良哈·脱脱不花”部素有往来、关系较近的小部落,试探性地派出了小股人马,带着些皮货牲畜,来到大同北面的抚夷市集进行交易,他们交易时显得格外谨慎,与负责市集的明军小吏和虎大威手下的蒙古教官交谈时,也难免流露出对豪格暴政的余悸和对未来不确定的担忧,但他们的到来,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陆陆续续,又有七八个大小不等的蒙古部落,开始以各种名义——或是“交易”,或是“拜会旧友”——向南边的大同方向靠拢。
他们的规模大多不大,人口从几十帐到二三百帐不等,能战者不过几十到一二百骑。
引人注目的是,这些部落中,确实有不少是曾与豪格发生过直接冲突、或者被其勒索迫害最深的。
他们南下的理由看起来非常“合理”:豪格走了,但阴影犹在,岳托态度不明,皇太极的牧场威胁如同悬颈之刀,与其留在原地担惊受怕、随时可能被清算,不如向南靠近大明,至少眼下看起来,大明这边规矩清楚,还能通过互市换取急需的物资,求得一时安稳。
但就是这种“合理”,让林承嗣心中的疑窦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草原上的野草,疯狂滋生。
“太快了……太整齐了……”林承嗣在帅帐中对着粗糙的草原地图,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点着那些新近出现、代表南迁部落的标记。
“豪格前脚刚走,岳托还没到,这些部落后脚就忙不迭地南迁,甚至不等观望一下岳托的态度?他们就不怕岳托来了,认为他们是‘畏罪潜逃’或‘心怀二意’,从而招致更严厉的惩罚?草原上的规矩,是看风使舵,是首鼠两端,是不到最后关头不轻易押上全族性命!他们这架势,哪里是观望,简直像是……赶着在某个时间点之前,必须抵达指定位置一样!”
虎大威抱着膀子站在一旁,铜铃般的眼睛里也满是困惑:“是啊,老子也觉得怪。按说,就算他们怕豪格秋后算账,也该先派个使者,或者让部落里的老人孩子慢慢挪过来,青壮和大部分牲口留在原地看着风色。可现在你看,好几家都是拖家带口,赶着大部分牛羊就过来了,虽然损失了些,但架势是奔着常驻来的。他们就不怕岳托来了,断了他们的后路,或者直接发兵来剿?真当咱们大同是铜墙铁壁,一定能护住他们?”
这正是问题的核心,这些部落的南迁行为,表现出的“决绝”和“急切”,超出了草原部落面对强权压迫和未来不确定风险时的常规反应模式,更像是在执行某个预设的指令,或者受到了某种强大外力的驱使,让他们觉得留在原地比南迁的风险更大、后果更不可预测。
林承嗣指着地图:“更奇怪的是,来的都是中小部落,真正的大部落,除了少数几个原本就与我们有些往来、或者确实与后金关系冷淡的中立部落派了些边缘支系过来做做样子,其核心主力,纹丝不动。科尔沁那几个大台吉,更是连面都没露一下。”
这进一步加深了林承嗣的怀疑,如果真是豪格的暴政引发普遍性的恐慌和离心,那么受影响最深、反抗意愿最强的,理论上应该是那些实力较强、有一定自主权的部落,因为他们更有资本和底气对不公说不。可现在,跳得最欢、跑得最快的,偏偏是那些最脆弱、最经不起风浪的小部落,这不合常理,除非……这些小部落的行为,并非完全自主,而是受到了来自更高层级的某种暗示、胁迫或利诱?
“岳托……”林承嗣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这位以稳重、善于调和矛盾着称的扬武大将军,会是这一切的背后推手吗?他用豪格的暴虐作为“破窗”,制造恐慌,然后驱使或纵容这些无关紧要的小部落南迁,以此来试探大明的反应和底线?或者,是为了在大明北疆制造一种“万邦来朝”、“民心所向”的虚假繁荣,麻痹大明,掩盖其真实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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