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涉川看得有些发愣。
他知道满清的东西好,但没想到这么好。
“愣着干什么?干活了!”旁边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过神来,连忙应道:“来了来了。”
清点工作开始了。
有人负责貂皮,一张一张数,一张一张登记成色、大小,有人负责狐皮,同样仔细,有人负责人参,一根一根看,看须根全不全,看年头足不足,有人负责东珠,一颗一颗数,数完还要看品相、分等级。
易涉川被分到人参那一组。
他蹲在箱子前,拿起一根人参,仔细端详,人参比他想象的大,须根又多又长,一看就是老山参。
“这根不错。”旁边一个老吏瞥了一眼,随口道:“能值不少银子。”
易涉川心里一动,但没接话。
他按着规矩,把那人参登记在册:长度、粗细、须根情况、品相等级,一项一项填好。
然后拿起第二根,第三根……
一箱人参,整整五十根,他数了一个多时辰。
数完人参,又去帮忙数貂皮。貂皮比人参难数,因为要看成色,要分等级。好的貂皮毛色油亮,摸上去又软又滑;次的毛色暗淡,摸上去发涩。
易涉川一边数,一边在心里默默记着。
这些,都是银子。
他想起老刘说过的话——“只要进了贵州清吏司,机会多的是。”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但他没有动。
刚来,不熟。不熟,就不能乱动。这是他多年在工部混出来的经验。
他只是老老实实地数着,记着,干着分配给自己的活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库房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翻动物品的声音混成一片。有人低声抱怨累,有人高声喊要水喝,有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不知在说什么。
易涉川充耳不闻,只是埋头干活。
偶尔,他会抬起头,看一眼那些堆积如山的货物,貂皮、狐皮、人参、东珠,还有他不知道名字的东西,满满当当地堆在那里。
傍晚时分,清点工作暂告一段落,众人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库房里走出来。
易涉川站在库房门口,回头望了一眼。
夕阳西斜,照进库房,给那些堆积如山的货物镀上一层金色。
他收回目光,朝值房走去。
身后,有人喊他:“小易,晚上一起喝酒?”
他摆摆手:“不了,累,回去歇着。”
那人也不强求,自顾自走了。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渐渐褪去,暮色四合。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鞭炮声,还是那些调皮的孩子在提前放炮仗。
易涉川从户部出来的时候,街上的人比白天少了许多,但那股过年的味儿却更浓了。
远处不时传来几声爆竹响,噼里啪啦的,震得人心里发痒,有几个半大孩子蹲在街角,正拿着香头点炮仗,点着一个就往人群里扔,惹得路人一边骂一边躲,孩子们哈哈大笑。
易涉川躲过一个扔到脚边的炮仗,摇摇头,也没真恼,快过年了,孩子们皮实些,正常。
他拐进一条卖布匹的巷子,熟门熟路地找到那家相熟的布庄。
“掌柜的,来两匹布,要结实点的,颜色素净些的。”
布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见了他就笑:“易大人,又给家里扯布做衣裳?还是老规矩?”
易涉川点点头:“老规矩。”
他一边挑布,一边在心里算账,裁缝铺的成衣太贵,一件就得一两多银子,一家八口,光衣裳就得十几两,他哪舍得?还是买布回家让媳妇做划算,一匹布七八钱银子,能做两三件,省多了。
挑了半晌,选了两匹青灰色的棉布,一匹厚实些的给母亲和孩子,一匹薄些的给自己和媳妇。付了钱,把布卷好夹在腋下,又拐进隔壁的点心铺子。
点心铺子里人不少,都是赶在过年前来买年货的。易涉川排了一会儿队,买了两包桃酥、一包蜜三刀,都是孩子们爱吃的。他没买肉,想着等休年假时再买,那时候肉新鲜,能多放几天。现在买回去,放坏了可惜。
出了点心铺子,他怀里抱着一堆东西,胳膊底下夹着布匹,往家走去。
一路上,爆竹声此起彼伏,没断过,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味道,混着家家户户飘出的饭菜香,织成一片浓浓的年味儿。
易涉川走在这片年味儿里,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满清的贡品,朝廷的回赐,岁赐的定制……还有郑员外郎正在头疼的俸禄钱粮……
他越想越出神,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人。
“对不住对不住!”他连忙道歉,抱紧怀里的东西,加快脚步朝家走去。
城南,易宅。
推开院门,两个小小的身影立刻扑了过来。
“爹爹!爹爹回来了!”
是那对双胞胎女儿,穿着一样的红袄,扎着一样的羊角辫,像两个小火球似的滚过来。
易涉川连忙蹲下身,把怀里的东西放稳,张开胳膊把两个女儿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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