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青苍猛地看向她。
“你的身体——”
“还死不了……”
沐音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双手颤抖却坚定地结出法印，黯淡的青色神光再次自她体内燃起，比之前微弱，却更为凝练纯粹，带着息山本源最核心的净化之力，缓缓笼罩向息芸和那作祟的骨兰。
“以吾残魂……引归彼岸……净！”
沐音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神光之上！
青光骤然大盛，如同最后的余烬爆发出最耀眼的光芒，温柔却坚决地渗入息芸眉心，与那太岁恶念激烈对抗！
“啊——！”
息芸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剧烈颤抖。
沐音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身体摇摇欲坠，却死死支撑着。
东方青苍站在一旁，双拳紧握，指节泛白，冰冷的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焦灼与一种近乎无力的暴怒。他空有毁天灭地的力量，此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两个女子在生死线上挣扎。
终于，那骨兰上的黑光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骤然消散！
息芸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抹死气却已褪去。
沐音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没有落入冰冷的魔阵，而是跌入了一个坚实而微凉的怀抱。
东方青苍接住了她。他低头看着怀中气若游丝、仿佛一碰即碎的她，又看看榻上脱离危险的息芸。
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
东方青苍打横抱起沐音，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谨慎，甚至带着一丝僵硬的轻柔，走向静室。
“觞阙。”
东方青苍声音沙哑地吩咐。
“用那株万年血珊瑚，融了给她吊命。”
觞阙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万年血珊瑚，那是月族至宝，能肉白骨活死人，整个苍盐海也仅此一株！尊上竟然……
“是！”
觞阙压下惊疑，立刻领命而去。
东方青苍将沐音轻轻放回魔阵中心，看着她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伸出手，指尖掠过她冰冷的脸颊，将那被汗湿粘在额角的发丝轻轻拨开。
动作生涩，却专注。
窗外，忘川对岸的仙族大营依旧灯火通明，威胁并未解除。被太岁寄生的巽风和荣昊潜逃在外，隐患深重。
前路依旧荆棘密布，杀机四伏。
但此刻，在这间弥漫着血腥与药味的静室内，某些东西已然不同。
月尊的心中，除了霸业与守护，似乎悄然多了一抹极淡、却无法忽视的重量。
而昏迷中的沐音，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勾住了他垂落的一缕墨发。
如同抓住了混沌浮生中，第一缕确切的“安稳”。
万年血珊瑚的药力化开，如同最温煦的泉流，滋养着沐音千疮百孔的身体与几近枯竭的元神。魔阵幽光平稳流转，将她包裹其中，那令人心悸的生机流逝终于被强行遏止，甚至开始极其缓慢地回升。
沐音依旧昏迷，眉宇间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灰败，而是染上了一点极淡的生气。
东方青苍守在阵外，如同沉默的礁石。他不再需要持续注入魔元，只是看着。目光从她苍白的面容，落到她无意识勾住他墨发的那几根手指上。指尖冰凉，力道却执拗。
他没有拂开。
静室门被轻轻推开，息芸端着一碗刚煎好的魔药，怯生生地站在门口。她脸色依旧不太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与一种新生的坚毅。看到室内情形，她脚步顿住，有些无措。
东方青苍并未回头，只淡淡道。
“放下吧。”
息芸轻轻将药碗放在旁边的矮几上，目光担忧地掠过沐音，又飞快地看了一眼东方青苍冷硬的侧影，低声道：“月尊大人……沐音姐姐她……”
“死不了。”东方青苍打断她，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却也不复以往的绝对冰冷。
息芸抿了抿唇，鼓起勇气又道：“刚才……多谢您……”谢他及时赶到，谢他动用至宝救沐音。虽然主要原因是沐音拼死净化，但没有东方青苍最后的支撑和那株血珊瑚，结果难料。
东方青苍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总是清澈懵懂的眼睛里，如今沉淀了太多东西，悲伤、责任、以及一丝属于神女的、初露锋芒的威严。
“掌控你的力量。”他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沐音，“别再让她为你拼命。”
这话说得冷硬，息芸却听出了其中一丝极淡的、近乎迁怒的关切。她用力点头：“我会的！”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她……对我们都很重要。”
东方青苍没有回应。
息芸不再多言，默默退了出去，细心地将门带好。
室内重归寂静。
不知又过了多久，魔阵中的沐音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长睫剧烈颤抖起来，仿佛陷入了极不安的梦魇。冷汗再次浸湿了她的额发，身体微微痉挛。
“……不……师尊……别去……”
“……山……烧了……”
“……跑……快跑啊……”
破碎的呓语带着巨大的惊恐和悲伤溢出唇瓣。
东方青苍眉头蹙起。息山覆灭的阴影，显然从未从她心底散去，甚至在重伤虚弱时再次啃噬她的心神。
他看着她因梦魇而痛苦的神情，那只无意识勾着他头发的手也攥得更紧，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浮木。
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另一只手，略显僵硬地、迟疑地，落在了她紧蹙的眉心。
指尖微凉，带着一丝收敛到极致的魔元，并非探查，也非疗伤，只是极其笨拙地、试图抚平那眉间的褶皱。
他的动作生疏至极，与他平日里杀伐决断的模样判若两人。
或许是那一点冰凉的触感，或许是感受到外界一丝稳定的存在，沐音痉挛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呓语声也低了下去，呼吸重新变得绵长。
她依旧没有醒，但似乎从那恐怖的梦魇中暂时挣脱了出来。
东方青苍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他的指尖仍停留在她的眉心，感受着那底下微弱却顽强的生命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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