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音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肩侧传来他身体的微凉温度和坚实的触感，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冷冽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血腥与药味。
她能感受到他全身肌肉依旧紧绷，像是在抗拒这种软弱的依靠，却又无力摆脱那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痛苦。
她缓缓放松下来，极轻极轻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适些。
然后，她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极轻地、带着安抚的意味，拍了拍他的后背。
动作生涩无比。
感受到手下身体的瞬间僵硬，沐音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但他最终没有动，也没有睁开眼。只是那紧绷到极致的肌肉，似乎微微松弛了一丝。
寝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窗外，魔界的永夜依旧深沉，忘川的对岸依旧陈兵万千，暗处的敌人依旧虎视眈眈。
前路未卜，危机四伏。
但在此刻，在这间弥漫着药香与血腥的寝殿内，在这短暂而脆弱的依靠中，似乎生出了一种无关风月、却足以撼动冰山的……
暖意。
殿内烛火摇曳，将相倚的两人身影投在冰冷的墙壁上，拉得很长。那短暂却石破天惊的依靠并未持续太久，东方青苍便猛地直起身，仿佛方才那片刻的脆弱只是幻觉。他脸色依旧苍白，眼底的疲惫却驱散了些许，重新被冰封的锐利取代。
“本座无事了。”
他声音恢复冷硬，起身走到殿中，背影挺直如松，只是周身那丝若有似无的太岁戾气，依旧盘桓不散。
沐音看着他的背影，将那句“真的没事吗”咽了回去。有些伤口，不需要言语反复撕扯。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觞阙沉稳的禀报声。
“尊上，神女求见。”
“进。”
殿门推开，息芸端着一盅显然是刚炖好的汤药走了进来。她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不少，眼神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凝重。看到沐音醒来，她眼中立刻漾起惊喜。
“沐音姐姐，你醒了！”
快步走到榻边，将药盅放下，关切地打量着她。
“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好多了。”
沐音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目光落在她端来的药盅上。
“这是？”
“是我用月尊给的药材炖的安神汤。”
息芸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
“我……我跟着宫里的嬷嬷学了一点……可能味道不太好，但药效我试过了，是温补的。”
她说着，小心地盛出一碗，递到沐音面前，眼神期待又忐忑。
沐音心中微暖。这朵小兰花，是真的在努力长大，学着照顾人了。她接过药碗，尝了一口，药味确实有些重，火候也稍欠，但那份心意却无比真挚。
“很好喝，谢谢你，息芸。”
她轻声道。
息芸立刻笑开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东方青苍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两人互动，并未出声。直到沐音喝完药，他才淡淡开口。
“力量掌控得如何？”
息芸立刻收敛笑容，正色道。
“回月尊，已能初步收敛神力波动，只是运用尚不纯熟。”
她顿了顿，看向沐音，眼中带着依赖与坚定。
“沐音姐姐，你快点好起来，教我更多。”
沐音点头。
“好。”
东方青苍目光扫过两人，忽然道。
“既如此，便提前开始吧。”
沐音和息芸同时看向他，目露疑惑。
“三日之后，寂月宫，举行封典。”
东方青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昭告三界，息山神女，重临于世。”
沐音心中一震！封典？在这个节骨眼上？云中君虎视眈眈，荣昊太岁蛰伏暗处，此时将息芸正式推至台前，无异于将她立为最醒目的靶子！
“是否太过仓促？”
沐音蹙眉。
“她的力量还未完全……”
“本座护得住。”
东方青苍打断她，目光冷冽。
“藏着掖着，只会让暗处的老鼠更有暇窥探。不如摆在明处，倒要看看，谁敢来动本座钦定的神女！”
他这话霸道无比，却也有其道理。光明正大的身份，本身就是一层保护，也能凝聚人心。只是……风险同样巨大。
息芸显然也有些紧张，小手攥紧了衣角，但很快又松开，眼神变得坚定。
“我听月尊安排。”
沐音看着息芸那双逐渐褪去稚嫩、显出担当的眼睛，最终也不再反对。或许，这确实是必经之路。
“好。”
她看向东方青苍。
“需要我做什么？”
“养好你的伤。”
东方青苍瞥了她一眼。
“封典之上，别给本座丢脸。”
沐音。“……”
这人真是三句话不离“丢脸”。
接下来的三日，寂月宫以惊人的效率运转起来。封典的消息如同插翅般飞遍三界，引来无数震动与猜测。宫内外戒备提升至最高等级，觞阙几乎不眠不休，统筹一切。
沐音则在丹药和自身神力调养下，快速恢复着。她心口那道缠绕黑丝的淡金疤痕依旧显眼，隐隐作痛，提醒着地底那惨烈一战，也提醒着身边那人付出的代价。她偶尔能察觉到东方青苍周身气息的不稳定，那太岁反噬显然并未根除，但他从不显露分毫，依旧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政务，布局应对各方可能的发难。
他变得很忙，但每日总会抽空来她殿中一趟，有时是丢下几瓶新找来的丹药，有时只是站着看她片刻，确认她无碍便转身离开，话越来越少，那沉默却比以往更具存在感。
封典前夜，沐音伤势已大致痊愈，正在殿中调息，熟悉着新生长的、带着一丝奇异冰凉力量的心脉。殿门被推开，东方青苍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套折叠整齐的衣物。
是那套月白息兰礼裙，却似乎有些不同了。裙摆和袖口处，用极细的暗银丝线，绣上了繁复的、属于月族的魔纹，与原本的息兰花纹交织在一起，奇异地将圣洁与威严、仙灵与魔魅融合得天衣无缝。
“明日穿这个。”
他将衣物放在榻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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