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证员捏着钢笔。
笔尖悬在最终确认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这份千亿级别的招投标确认单上，出现了国内招标史上极罕见的极端平局。
他摘下老花镜。
用衣角用力擦拭镜片后，重新戴上。
目光再次锁定大屏幕上的数字。
92.54分。
三家企业，一模一样的最终总分。
孙连城靠在椅背上。
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实木桌面。
他伸手握住麦克风的握杆，将其拉近。
略带沙哑的男中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整个礼堂。
“经过五大项、四十五小项的严格评审。”
“最终得分如下。”
“华源集团，总分92.54分。”
“华气集团，总分92.54分。”
“阳化集团，总分92.54分。”
台下，企业代表区落针可闻。
短暂的死寂过后。
压抑的议论声迅速在各个角落炸开。
几十家媒体的镜头疯狂对着大屏幕闪动。
三家巨头，数十个顶尖专家团队。
前后三个月的周密测算，耗费数千万编制的投标方案。
最后撞出了一个绝对平局。
李建华坐在评委席最边缘。
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在第四项主观分上顶着省财政厅的压力，强行给华源打了满分。
这本该形成绝杀。
可省派专家反手用极苛刻的客观指标，拉高了阳化和华气的技术得分。
主观分造成的鸿沟，被彻底填平。
李建华盯着桌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第一排，贺坚双手死死抠着桌沿。
手背青筋暴起。
华气代表石林双手抱胸，下颌线崩成一条硬直的斜线。
阳化的王海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低声爆了句粗口。
三家企业底牌尽出。
不但没压垮对手，反倒将棋局逼进死胡同。
评标专家组（一位德高望重的院士）拿过话筒。
“大家稍安勿躁。”
“经过严密合议，本届专家组一致认定，三家方案确实是各有千秋。”
“阳化赢在产业闭环的深度，华源强在资本运作的广度，华气在让渡核心利益上做出了极大让步。”
“导致我们在细分项上无法得出偏向性结论。”
“同分，是目前规则下最公允的结果。”
大屏幕再次闪烁。
按照吕州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预案，启动备用评审库中的“环境兼容指标”附加打分。
系统判定结果直接跳出。
三家企业，备用指标，全满分。
常规防平局机制彻底失效。
孙连城推开椅子站起身。
从容地系上西装扣子。
他环视台下。
“我代表吕州市委市政府，充分尊重专家组的专业判断。”
话音落下。
他不理会台下各异的目光，直接转身走向幕后。
“评审委员会，现在进入闭门合议室。”
“公证处同志，请做好记录。”
……
礼堂后方的一号小会议室。
门刚关严。
李建华猛地站起。
“同分算怎么回事？”
“这是上千亿的国家级战略项目！就这么散会，吕州的面子往哪搁？”
“华源的三百亿低息贷款是真金白银。我提议，由评标组起草补充说明，以解决地方财政燃眉之急为优先，定推华源中标。”
他环视四周：“出了事，我向市委余书记解释！”
几个专家低下头，避开了李建华的视线。
会议室里只剩粗重的呼吸声。
孙连城本来靠在椅背上翻看备案文件。
听到这番话，他手腕一松。
文件落在桌面上。
啪。
声音不大。
却让那几个专家的肩膀缩了一下。
孙连城站起身。
慢慢踱步到李建华面前。
两人此刻的距离不到半米。
“李部长。”
孙连城语速很慢：“你今天这一笔敢乱落。”
“省纪委田国富书记的那里，怕是已经给你泡好了茶。”
“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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