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到饮水机旁，拿纸杯接了半杯温水。
“李书记在里面吧？”
孙连城走到靠墙的黑色皮沙发前坐下，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小金把水杯端到孙连城面前放下。
“书记正在看一份紧急文件。”
小金态度恭敬。
“孙市长您稍等一下，我进去通报一声。”
小金转身走到里间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推开一条门缝，侧身钻了进去。
不到半分钟，小金从里面退了出来，双手把门带严。
“孙市长，书记说请您先坐一会。”
小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那份文件马上批完。”
孙连城点头。
他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水，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
他把杯子放回原处。
墙上的石英钟秒针一格一格跳动着。
走廊外面偶尔有人路过，脚步声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里的安静。
五分钟过去了。
里间的实木门毫无动静。
小金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敲击键盘的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
他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孙连城，又迅速低下头。
八分钟。
纸杯外壁的温度已经彻底消散。
孙连城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目养神。
十分钟。
孙连城连坐姿都没有换过。
把常务副市长晾在门外整整十分钟。
这是这栋大楼里最高权力的刻度。
用这种无声的时间消耗，提醒外面等待的人，谁才是掌控节奏的一把手。
十点二十五分。
小金办公桌上的内部红色电话灯闪烁起来。
小金立刻抓起听筒，只听了一秒钟便放下。
他站起身。
“孙市长。书记请您进去。”
小金走过去，用力推开里间那扇隔音极好的双开实木大门。
孙连城睁开眼。
他站起身，抚平西装外套下摆的褶皱，拿起茶几上的文件夹，迈步走入。
办公室里空气沉闷。
换气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却依然抽不净屋里浓重的焦油味。
灰蓝色的烟雾在半空中浮动。
李达康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手里握着一支红蓝双色铅笔。
面前的办公桌正中间，摊开着一份文件。
那是光明区区长黄文革签发递交的《未来工坊项目自查自纠报告》。
李达康的笔尖在纸上用力划动。
红色的铅芯在纸面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报告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笔圈注和打叉的痕迹，像是一张被撕破的网。
“李书记。”
孙连城停在办公桌一米外的位置。
李达康拿着红蓝铅笔在报告的最后一行重重画了两道杠。
没有抬头。
笔尖停在半空。
“坐吧。”声音低沉发硬。
孙连城拉开办公桌对面的靠背椅坐下。
他解开牛皮纸文件夹的绑线，将里面那份厚达三百页的白色装订本取了出来。
李达康翻过报告的最后一页，在右下角签下名字。
他随手将笔扔进笔筒，把那份划满红线的报告推到一旁。
文件边缘蹭到了玻璃烟灰缸，里面塞着三四个还没完全熄灭的烟头。
“找我什么事？”李达康靠在老板椅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
孙连城将那份《关于在京州市举办国际马术耐力赛的综合方案》双手推了过去。
文件停在李达康面前的桌面上。
“马术耐力赛的方案做出来了。”
没有寒暄，没有过渡。
孙连城直接切入正题。
“这是完整版执行方案，专案组连轴转敲定的，一共三百页。”
李达康视线下垂，落在这份厚重的方案上。
他没有伸手去拿。
孙连城语速平稳，字字清晰，开始陈述提炼过的核心要点。
“方案框架有五个基点。”
“第一，零基建成本。赛事直接利用汉河干涸的河道及周边荒地，不需要市里新修任何大型场馆。”
孙连城伸出手指。
“第二，零财政投入。”
“赛事所有的硬性开支、前期筹办费用及赛事奖金，全部由运营企业全额垫资兜底。市财政不花一分钱。”
听到“零财政投入”五个字，李达康交叉的十指松开了。
他终于伸手，将那份方案拉到了自己面前。
孙连城继续汇报。
“第三，借用赛事落地，拿下国际马联示范城市资质。这是一块可以直接挂牌的国际级招牌。”
“第四，用这场纯市场化运作的高曝光赛事，解决目前京州投资商信心不足的问题。”
“第五，利用赛事连带效应，逼迫相关企业和区县，同步完成汉河沿线的环境整治计划。”
汇报极其干脆。
全是落地的硬指标。
李达康翻开了方案的第一页摘要。
起初的两分钟，他的目光在字里行间缓慢移动。
似乎在核对着刚才孙连城汇报的五个要点是否真的写在纸上。
两分钟后。
李达康的手指在页面上滑动，翻页的速度陡然加快。
“唰”、“唰”、“唰”。
一目十行。
他在厚厚的文件里跳跃翻找。
翻过赛道可行性分析。
翻过外包服务细则。
翻过赛事分发矩阵。
最后，他直接翻到了最后几页关于财务兜底的免责附件条款。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持续响着。
最后一页看完。
“啪。”
李达康两只手一合，将厚厚的方案重重拍在桌面上。
他身体往后靠，下巴微抬，死死盯着对面的孙连城。
“钱谁出？”
李达康只问了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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