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星站在韩遂营帐中，看着这位凉州枭雄将徐康的书信置于案上，脸上阴晴不定。
帐外，五百辆满载粮草军械的大车正被卸下，韩遂的部卒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刘将军，”韩遂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徐公厚意，韩某感激不尽。然马腾老贼欺我太甚，若只守不攻，凉州豪杰岂不笑我怯懦？”
刘星心头一凛：“韩将军何意？”
韩遂起身，走到悬挂的羊皮地图前，手指猛地戳在武威郡上：“马腾主力三万已至祖厉，其子马超率八千精骑为先锋，距我金城不足二百里。若等其合围，纵有徐公援助，金城亦难保全。”
“将军欲……”
“先发制人！”韩遂眼中闪过狠厉，“马超年少气盛，必轻敌冒进。我可假意示弱，诱其深入，而后伏兵尽出，一举歼之！只要马超一死，马腾必肝胆俱裂，凉州可定！”
刘星大惊：“将军！徐公之意，是令将军稳住阵脚，与马腾相持，待时机成熟……”
“时机？”韩遂冷笑，“凉州的时机，从来都是打出来的！刘将军，你回去禀告徐公：韩某不才，愿为先锋，先破马腾，为徐公西征扫清障碍！”
刘星看着贪婪的韩遂知已劝阻不了韩遂，况且只要韩遂和马腾只要大战一起，就达到了驱虎吞狼的目的。刘星也不在多言，当日就离开了金城返回隆右。
当夜，韩遂召集众将。女婿阎行、部将成公英、程银、李堪、张横、杨秋，等首领齐聚。
“诸位！”韩遂举杯，“马腾欲灭我等久矣。今得其子马超轻敌冒进，正是天赐良机！我已得徐公粮械之助，当转守为攻，先破马超，再取武威！”
阎行第一个响应：“岳父英明！马超小儿，徒有虚名，某愿为先锋，取其首级！”
成公英却皱眉：“将军，徐公助我，是为制衡马腾。若我先攻，恐违徐公本意，且……万一不胜，将失外援。”
“公不必多虑。”韩遂已有决断，“徐公远在长安，岂知凉州实情？待我破马腾，献其首级于徐公帐前，他只会欢喜，何来怪罪？”
韩遂尽起金城兵马四万，只留老弱五千守城。以阎行为先锋，率八千铁骑先行；自统中军两万五千；令杨秋、张横各率五千为左右翼，成公英领两千为后军接应。
大军出金城，沿湟水西进，做出一副驰援边境的姿态。
建安八年正月·长安未央宫
寒雪初霁，未央宫前殿铜炉中炭火正旺。徐康端坐案前，指尖摩挲着刘星密报的竹简纹理，眉宇间凝着长安城头般的沉冷。
侍从轻手轻脚添了新炭，火星噼啪声中，徐康抬起眼，望向分坐两侧的贾诩与法正。
“韩文约贪矣。”徐康声如碎玉，字字清晰，“吾予其粮弩为自守，彼竟用以攻伐。此非制衡，乃添薪于火。”
竹简被搁在紫檀案上，发出沉闷一响。殿外风雪渐起，穿过檐角铜铃，送来呜咽之声。
法正率先起身，青衫拂动如春水初皱。这位年方三十的谋士眼中有锐光，恰似他袖中暗藏的短刃。
“主公，韩遂此举，实为试探。”法正走到殿中悬挂的凉州舆图前，指尖点向武威郡鸾鸟县，“彼得粮弩未满两月便敢东进，非为草场，乃测主公底线也。”
他转身拱手：“正有三策：其一，遣使申饬韩遂，令其退还所夺草场，限期十日；
其二，密信马腾，言‘韩遂恃吾助而骄，愿与将军共抑之’。马寿成(马腾字)性直多疑，得此信必夜不能寐；
其三，请主公调隆右两万军至狄道，作西进之态。”
徐康颔首不语，目光转向贾诩。这位被称为“毒士”的老者，此刻正眯眼望着炉火，枯瘦的手指在膝上轻叩，仿佛在数着什么旁人不知的节拍。
“文和以为如何？”徐康问。
贾诩缓缓睁眼，眸中精光乍现即逝：“孝直(法正字)之策，循规蹈矩，可稳局面，不可破僵局。”
他声音沙哑如磨刀石，“韩遂年过五旬，统凉州二十载，岂会因一纸申饬而退兵？马腾莽勇有余，谋略不足，纵得主公密信，恐反成其与韩遂火并之引。”
“依文和之见？”
贾诩扶着案几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从长安缓缓西移，停在金城郡：“主公可记得建安三年，韩遂为何与马腾反目？”
法正接道：“为争夺陇西盐池之利。”
“是也。”贾诩枯指轻点金城，“韩遂此次攻武威草场，看似贪利，实则为解金城之困——去岁大雪，金城羌部冻毙牛羊三万头，今春若无新牧场，羌人必叛。”
他转向徐康，深施一礼，“故，老臣之策是：增援韩遂。”
法正眉峰骤挑，徐康却神色不动：“说下去。”
“增粮五百车，弩机二百具，但索要人质。”贾诩语速渐快，“令其送子侄入长安为‘学’，实则扣押。韩遂若拒，则有二心；若从，则生死操于我手。此其一。”
“其二，遣王飞将军率两万精兵移驻狄道，此地距金城、武威各三百里，骑兵两日可至。马腾见之，必以为主公欲助韩遂，恐慌之下，当更倚重主公调停。”
“其三，”贾诩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请主公授意徐毅的影卫，在凉州散播流言：‘韩遂已献降表，欲引徐公军入凉州，尽夺羌豪牧场分与汉民’。羌胡视牧场如性命，闻之必乱。”
殿内静极。炭火炸开一颗火星，溅到铜炉外，瞬间熄灭。
徐康闭目沉思。风雪敲打窗棂，声声如更漏。良久，他睁开眼，眸光清亮如雪后初晴。
“文和之策，老辣。”徐康起身，玄色袍袖拂过案上竹简，“然过于阴刻，恐失凉州人心。孝直之策，怀柔有余，威慑不足。”他踱至殿门，推开一线，寒风卷雪而入，“吾取中庸——亦取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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