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府院内,曹昂刚至门扉,便听得一阵轻咳。
他驻足稍候,方提步而入。
郭嘉披着件半旧青袍,斜倚在廊下竹榻上晒太阳,手中书卷半掩,慵懒惬意。
刘夫人端着空药碗从内室走出,见曹昂到来,微微颔首,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咳咳……子修来了。”郭嘉放下书卷,未语先笑,眼底藏着惯有的戏谑,“这是又惦记上哪位红颜知己了?”
曹昂任他打趣,也不恼,自行寻了榻边石凳坐下,顺手拿起几上一枚蜜饯丢进嘴里,含糊道:“奉孝气色渐佳,想来夫人调理得宜。这蜜饯甚甜,下次多备些才好。”
郭嘉撩起眼皮,斜睨他一眼:“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此番,又是为了谁?”
曹昂不绕弯子,表情夸张,“奉孝!这回是真出大事了!”
“哦?” 郭嘉挑眉,“天塌了?地陷了?还是西凉马腾,并州高干打过来了?”
“比那些都麻烦!” 曹昂压低声音,凑到郭嘉跟前,“我父亲……父亲他,似乎有意纳蔡先生为妾!”
郭嘉闻言,上下打量曹昂,嘴角慢慢勾起。
“蔡昭姬?” 他慢条斯理地重复,眼神在曹昂脸上逡巡,“嗯……才貌双绝,身世飘零,归汉文脉,意义非凡。主公动心,实属寻常。”
“怎么,我们大公子……这是急了?我记得上次你还慷慨陈词,说迎回蔡琰是为国求贤呢。”
“我能不急吗!”曹昂索性在榻边坐下,讪讪道,“至于求贤嘛…对…正因她是国之贤才,才更需妥善安置。奉孝,你明知道我……”
“我知道什么?” 郭嘉好整以暇,重新拿起书卷,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我知道某人为了个还是刘玄德夫人的糜氏,也曾这般火烧眉毛地跑来问我,然后……”
他拖长了语调,眼中戏谑之色更浓,“然后,我好像说了句什么来着?‘先入者为胜’?结果呢?咱们大公子倒是雷厉风行,直接把人抱进浴桶……啧,那场面,听说很是香艳激烈?”
曹昂脸上一热。
他咬牙道:“别提那茬!我挨了二十鞭子!”
“对啊,二十鞭子。”郭嘉点头,一脸“你还记得就好”的表情,“伤好了,美人也到手了,仔细算算,好像也不亏?”
曹昂脸色一黑:“奉孝莫要取笑!彼时年少气盛,行事孟浪。此番不同,蔡先生乃蔡伯喈之女,名门之后,岂能再行那般荒唐之事?”
“哦?你也知荒唐?”郭嘉慢条斯理地捏起一枚蜜饯含入口中,语气促狭,
“那如今打算如何?学那谦谦君子,拱手将人送到司空榻前,再道一声‘父亲请用’?”
“奉孝!”曹昂又气又无奈,“蔡昭姬半生飘零,才学冠绝天下,我敬其风骨,亦怜其遭遇,怎忍见她刚离胡尘,又入樊笼?父亲若真有此意,以她的心气,往后境遇怕是比在匈奴时更难。”
郭嘉眸光一闪,“看来我们大公子长进了,知道审时度势了。不过你能有此念,也不枉你二人合奏那一曲《胡笳吟》。”
他收敛了些玩笑神色,缓缓道:“不错,蔡昭姬非糜夫人,主公亦非当日之主公。你如今声望愈隆,牵一发而动全身。强取豪夺,确非上策,也非你如今该行之事。”
曹昂连连点头:“奉孝所言甚是,此次需得名正言顺。”
“正是,名正言顺。”郭嘉羽扇轻点,眸光清亮,“蔡琰乃蔡伯喈之女,是主公的世侄女。”
“你只需在主公面前,有意无意坐实这层身份,分寸拿捏得当,主公心思通透,自会权衡轻重。”
曹昂豁然开朗,正欲再问,却见郭嘉轻咳两声,重新歪回竹榻,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至于蔡昭姬那边,便以请教学问之名......喔,我倒是忘了,在对付美人这方面,子修名声在外,又兼家学渊源,身具建安风骨,何须我多言?只是这期间,你自己可得把持住了。”
“”别‘请教’着‘请教’着,又把人‘请教’到你房里去了。那可就前功尽弃,还得再挨一顿好打。我这把身子骨,可没力气再去替你求情了。”
曹昂哭笑不得,正欲分辨两句,却见郭嘉摆摆手,“眼下,让大少夫人多去走动走动,女子间的情谊,有时比千般算计都管用。”
“奉孝,果然还得是你!” 曹昂长长舒了口气。
“少来。” 郭嘉摆摆手,又打了个哈欠,“记得付酬劳。我也不要多,上次那种带来的蜜饯,再给我弄两坛来。”
“一定一定!” 曹昂满口答应,起身准备告辞,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问道:
“奉孝,你说,这次不会再出什么岔子吧?比如父亲突然铁了心……”
郭嘉已经重新拿起书卷,遮住了半张脸,声音闷闷地传来:“能出的岔子,我都给你想到了。剩下的就尽人事,看天命,也看你自己。
记住,君子之争,以文会友,以友辅仁,其争也君子。”
“至于主公那边……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你现在要做的,是‘伐谋’,是让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要成为需要攻城的难题。懂了?”
曹昂郑重点头:“多谢奉孝指点。”
他推门而出,步履轻快许多。
书房内,郭嘉放下书卷,摇头失笑,低声自语:
“曹子修啊曹子修,你和主公争美,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这般情致,当真不愧是曹氏家风。也罢,谁让我当初……唉,孽缘,都是孽缘。”
他重新拿起书,却再也看不进去,只望着窗外葱茏的夏色,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
“夫人……不知今日的药,她又会加多少黄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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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海阁内,光阴在浩繁卷帙间悄然流逝。
第五日。
郭照案前,竹简与帛书堆积如山。
“田赋沿革”与“盐铁考”两部,仅理出十之二三。
期限迫在眉睫。
陈博士两度巡看,唯有摇头叹息。
郭照眼底血丝密布,执笔的手却依然稳如磐石。
母亲病体因新药得以稳住,她心中稍安,方能全心浸入故纸。
然人力终有穷时,纵使她焚膏继晷,孤身亦难撼此山。
转机,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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