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拍摄,第十五天。
解忧汤馆。
这是最后一天的拍摄。
导演决定,用一个简单的问题,作为收尾。
他坐在林暖对面,摄影机架好,红灯亮起。
现场一片安静。
所有工作人员都停下手里的活,看向林暖。
导演深吸一口气:
林小姐,最后一个问题。
你觉得,你改变了什么?
林暖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最后的问题会是这个。
她低下头,想了很久。
时钟的秒针,一下一下地走。
工作人员们等着,都不敢出声。
仿佛她说什么,都可以做成金句,打在海报上。
过了很久,林暖抬起头。
她的第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意外:
可能,没改变什么大事情。
导演愣了:
一点都没有吗?
林暖笑了:
我没有改变加班制度。
也没让房租变便宜。
连菜价都没压下去。
她顿了顿:
那些结构性的问题,那些制度上的缺陷,我一个都没改变。
我只是……
她看着镜头:
让有些人在冷的时候,刚好遇到一盏还亮着的火。
导演听着她的话,脑中突然闪过很多画面。
那些他这半个月拍到的素材。
雨夜,那个推着回收车的老人。
他说:上次是你给我回了一碗命,这次该我来回一碗汤了。
深夜医院门口,下夜班的护士。
她说:有人跟我说一声辛苦了,我哭了。
失业的中年人,坐在角落里,端着汤。
他说:那天喝汤的时候,第一次不觉得自己是垃圾。
还有外卖员,环卫工,司机,保安……
每一个人端汤的手,都在轻微发抖。
但他们都尽力,把碗端稳。
因为那碗汤,是他们在这个城市里,少有的温暖。
导演心里突然明白了。
她改变的不是世界。
是很多人在世界面前认输的那一刻。
她让那些快要放弃的人,又撑了一下。
她让那些觉得自己不重要的人,知道有人在乎。
她让那些孤独的人,不那么孤独。
这不是改变世界。
但对那些人来说,这就是全部的世界。
导演的眼眶红了。
他说:
林小姐,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这个城市不需要公益汤日
你会觉得,你做的这些事,没有意义吗?
林暖摇摇头:
不会。
如果有一天,这个城市不需要公益汤日
那说明,这个城市变好了。
人们不再那么累,不再那么孤独,不再那么需要一碗汤来撑着。
那才是真正的好消息。
她笑了:
我做的这些事,从来不是为了永远存在。
而是希望有一天,它们不再被需要。
导演点点头。
他关掉摄影机:
好,今天就到这里。
谢谢您,林小姐。
这半个月,辛苦您了。
林暖站起来:
不辛苦,应该的。
工作人员们开始收拾设备。
现场逐渐热闹起来。
但有个人,从头到尾都很安静。
顾承宇。
他站在监视器后面,静静看着整个拍摄过程。
没有打断,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看着。
当林暖说刚好有一盏火还亮着时。
他攥紧了手里的保温杯。
杯子里的水,还是温热的。
拍摄结束。
工作人员们陆续离开。
顾承宇走过去。
林暖正在收拾东西。
他说:
你辛苦了。
林暖抬起头,看到他,笑了:
比起你,我这算是轻松的。
你在股东会上,不是更辛苦吗?
顾承宇摇摇头:
那不叫辛苦。
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林暖说:
我也是。
两人对视,笑了。
顾承宇说:
晚上想吃什么?
我请你。
林暖想了想:
随便。
我就想安安静静吃顿饭。
不用面对镜头,不用回答问题,不用想着这句话会不会被剪进去
顾承宇笑:
好,那我们去一家很安静的地方。
导演在一旁整理设备。
突然,他灵机一动。
他走过来:
顾总,林小姐。
我有个想法。
两人看向他。
导演说:
其实,如果在纪录片的最后一幕,有一个真正的答案画面,会更完整。
顾承宇问:
什么答案?
导演笑而不语。
他悄悄对摄影师使了个眼色。
摄影师会意,把镜头对准两人。
导演说:
林小姐刚才回答了你改变了什么
但我觉得,还缺一个画面。
一个能代表真正的改变的画面。
林暖有些困惑:
什么画面?
导演看着顾承宇:
顾总,您觉得呢?
顾承宇愣了一下。
然后,他突然明白了导演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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