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暖在满地狼藉中感到身心俱疲时，一场更为冷静和凶险的调查，正在顶层总裁办公室的夜色中悄然展开。
办公室的主人，顾承宇，依旧没有离开。
他脱去了那身代表身份的昂贵西装，只留下一身挺括的白衬衫，袖口随性地挽至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而他面前的几块超宽显示器，此刻正像嗜血的怪兽，发散出冰冷而刺眼的光芒。
屏幕上，比华尔街K线图还复杂的股权穿透系统，如同一张巨大的、精密的蛛网。它的核心，就是那个伤透了林暖心的名字——“解忧连锁管理有限公司”。
桌上，文件堆成了小山，从工商注册信息到历年审计报告，每一份都散发着纸墨与金钱混合的冰冷气息。
这是顾承宇的战场。
他的食指在轨迹球上移动，眼神锐利如鹰，将那看似简单的股权结构图，一层层地往深处挖去。
第一层，是几个名字看似普通、甚至在各类天眼查平台都籍籍无名的自然人股东。A、B、C、D，他们分别持有20%、25%、20%、15%的股份，组成了一个稳固的利益共同体。
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常的、由几个人合伙创办的创业公司。
顾承宇冷笑一声。资本的游戏，最擅长的就是用最朴素的皮囊，包裹最恶毒的蛇芯。他继续往下点。
穿透至第二层。瞬间，那几个自然人的身后，如同舞台幕布被拉开，十几个投资机构的名称跳了出来。XX创新资本、YY成长基金、ZZ天使创投……每一个名字，在 investment circle 里，都算得上是耳熟能详。
他继续往下，鼠标滚动，屏幕上的信息瀑布般刷新。
第三层、第四层……资金被他注入的“壳公司”像俄罗斯套娃，一层又一层，将真正的源头，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
终于，当画面滚动到最底层时，一个基金名字，如同烙铁般，清晰地烧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恒越新消费二期基金”
终于，是你们。
顾承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仿佛看到了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剧的最后一幕。无稽之谈，在精准的资本面前，连配角都算不上。
顾承宇没有就此停下，他拿起内线电话，用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吩咐道：“小杨，把我电脑里关于‘近五年国内情绪赛道投融资项目’的数据库调出来，在新闻和公告板块，加上‘恒越资本’的关键词筛选，快。”
不到三分钟，一份长长的列表便出现在他屏幕的另一个分区。
他眯起眼睛，快速地扫过那一行行新闻标题。
【“轻食愈”完成A轮融资，领投方为恒越资本】
【“心糖记”精品甜品连锁宣布获得过亿元投资，由恒越与新希望集团共同创立】
【“静语空间”冥想品牌被曝陷入经营困境，供应商集体上门讨债】
【“解忧情绪汤”被质疑后，多家关联门店食品安全问题频发】
他的视线，如同探照灯，在这些名字之间来回穿梭，试图找出一条看不见线，将这些点全部串联起来。
他的眼睛，在那个“静语空间”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立刻调出该品牌的公开破产清算报告，将供应商名单拉至末尾，又点开之前“事故门店”的对外采购记录。
鼠标光标上下移动，两个名单上的公司名，开始重叠。
A食品供应链、B添加剂供货商、C粮油批发商……
每一项，都严丝合缝。
这不再巧合。这是一条精心设计、布局已久的产业链。他们用资本的力量，从上游的原料，到中端的品牌，再到下游的渠道，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顾总，您看这个。”
助理小杨的声音，将他从那片冰冷的资本世界中拉了回来。小杨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台平板，脸上写满了凝重。
他递过来的，是一份数年前的旧邮件。
发件人，正是恒越资本的一位执行董事。
邮件的标题，无比官方：【关于与解忧情绪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建立战略合作之邀约】。
邮件内容写得冠冕堂皇，语气诚恳：“……我们非常欣赏‘解忧’在情绪疗愈领域的开创性模式与人文关怀……愿以战略合作方的身份，提供标准化的供应链支持、渠道拓展建议以及资本规划服务，共同将‘解忧’打造成全国第一的情绪健康品牌……”
邮件下方，是顾承宇多年前回复的几行字，同样彬彬有礼，但态度却异常坚决：
“感谢贵司的认可。解现阶段，更倾向于专注于自身品牌与产品打磨，暂不考虑引入外部资本及战略合作，还望海涵。”
“暂不考虑”。
多么简单，也多么决绝的拒绝。
助理小杨咽了口唾沫，低声说：“邮件发出后没几个月，他们就去外面筹建了那个‘伪总部’，从解忧的边缘业务里切走了一块，做起了完全模式的‘山寨’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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