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不会教大家，怎么去骗一碗‘心安’的钱。”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人的脸，也仿佛扫过屏幕后那千千万万个素不相识的用户。
“我们这些人的手，本来是端着汤的。它不该去签那些动辄几亿的、永远也看不明白的合同。”
“它也不该去计算，如何用最少的成本，撬动最贵的信任。”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悲壮。
“如果上市，意味着我们要把那些本该用最重的力气，刻进我们骨子里的底线，变成公关稿里几句巧妙的、可以被修改、可以被删除的话术。”
“如果上市，意味着我们要告诉那几百万个相信我们、愿意花钱来这里寻求一点慰藉的普通人——”
“‘嘿，你们刚才喝到的汤，可能是有问题的，但没关系，这是成长的代价，是资本游戏的规则。’”
“那这样的上市计划，”
林-暖-握着话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
“我们！拒！绝！”
“拒绝”两个字，如同一颗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发布会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嗡嗡的、难以置信的议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了顾承宇。他一直坐在台下最中央的位置，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愕。仿佛所有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就在林暖的话音落下，全场陷入最高潮的混乱之时，顾承宇站了起来。
他走到话筒前，整个会场的喧闹，仿佛都在他身上自动平息。他没有去看舞台大屏幕上那些疯狂滚动的“拒绝上市”的标题，而是侧过身，对着镜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复杂的笑容。
有对林暖行为的认同，有对她的无奈，也有一丝作为一个资本看客的、清醒的判断。
他从助理手中接过另一份简约的声明稿，却并没有打开。
他沉稳地开口，声音通过传声器传遍全场：
“从纯资本运作、财务回报和商业效率的角度来看，林暖女士今天做的这个决定，是极其不理智的。这是一个会让很多人暴怒、会让很多人失望的，巨大的、失败的决策。”
“但是，”他的话锋一转，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在商业逻辑之上，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东西。”
“是我们当初在回到这个品牌的时候，对自己，也对那些最初选择相信我们的人，签下的一份，‘不会害你’的隐形合同。”
“今天，林暖不过是在替所有人，践行了那份合同。”
“所以，从那个角度来说.”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肯定：
“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决定。”
发布会彻底进入了一场无法收拾的风暴。
主持人拿着话筒，已经语无伦次，只会重复“请大家稍安勿躁”。
后台，恒越的人脸色铁青，正向主办方投诉，要求立刻掐断信号。
媒体们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地举着手机和相机冲向了林暖。
而林暖，就站在那片由无数闪光灯汇聚成的、灼人的光影风暴中心。
她第一次，真正地、不再感到一丝一毫的害怕。那个让她失眠了无数个夜晚的位置，此刻带给她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脚踏实地的力量。
她知道，她的“拒绝”，将意味着什么。
这扇刚刚打开，通往一个宏伟而虚幻世界的大门，正在她面前，被重重地关上。
她将面临来自资本方的疯狂反扑，来自行业的集体孤立，甚至来自当初那些对未来充满渴望的加盟商和员工的怨恨。
这或许是一场灭顶之灾。
但至少，在这一刻。
她选择了站在那一碗在最深夜，依旧在炉火边守护着的汤。
她选择了站在那个被推进过急诊室孩子的家人。
她也选择了站在那个在拆迁街区里，把小店当成哭泣借口的阿姨。
这一边。
风暴在继续，喧嚣在蔓延。
而在发布会外的直播画面被无数人同步打开，那些滚动的、疯狂的评论区里，一条来自没有认证的普通用户的评论，被无数人手动顶到了最高位置。
那句话很简单，却像是手术室里的心电监护仪，跳出了最有力的声音。
“我不知道她以后，撑不撑得住。”
“但至少今天——”
“她帮我说了一句，我自己不敢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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