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甲缓缓靠近那个黑黢黢的缺口，履带在湿滑的苔藓上留下清晰的压痕。陈宇将探照灯光束调节成狭窄的一束，小心翼翼地向缺口内部扫去。光线刺破黑暗，首先照见的是一片狼藉的景象。
缺口后面并非另一个管道，而是一个相对开阔的、仿佛被暴力撕裂出来的不规则空间。地面上散落着扭曲的金属碎片和烧焦的线缆残骸，墙壁上布满了深深的划痕，像是被某种巨大而锋利的东西反复刮擦过。空气中那股腐败的甜腥气在这里变得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粘稠地附着在呼吸面罩的外层。
光束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空间中央。陈宇的呼吸微微一窒。
那里趴伏着一个巨大的、已经严重损毁的机械体残骸。从大致轮廓还能辨认出，这曾经是一台“巡游者”，但此刻它已然支离破碎。厚重的装甲板被撕开，露出里面烧毁的电路和断裂的液压管，一条机械臂被硬生生扯断，扔在几米开外。它的主体部分更是惨不忍睹，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爆破，又或者被外力狠狠碾压过。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台报废的“巡游者”周围，散落着一些非机械的残骸——几片已经风化变脆的深色布料，一只磨损严重的靴子，还有几段散落的、颜色灰白疑似骨骼的碎片，混杂在金属垃圾之中。
“LN，全面扫描残骸区域。”陈宇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这里的死寂。
“扫描中……确认‘巡游者-IV’型防卫单位残骸，损毁度97.3%，无能量反应，无任何活动迹象。检测到多处贯穿性撕裂伤，符合高强度物理冲击特征。周围散布有机残留物，经分析为人类骨骼碎片及织物纤维，年代无法精确判定，但明显早于我们进入基地的时间。”
陈宇操控机甲，将光束聚焦在那只孤零零的靴子上。靴帮处有一个模糊的编号烙印，勉强能认出是“TK-107”。是基地工作人员？还是后来的探索者？他们遭遇了什么？这台“巡游者”又为何会毁在这里？是它攻击了人类后被反杀，还是……它们共同遭遇了更可怕的东西？
无数疑问瞬间涌入脑海。日志里提到的“攻击性增强”似乎在这里找到了血腥的印证。但现场这压倒性的破坏力，又不像是人类武器所能造成的。那深达数厘米的金属划痕，那被蛮力撕开的装甲……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
他注意到那台报废“巡游者”残骸的背部，有一个不起眼的接口舱盖处于半开启状态。通常那里是用于数据传输或紧急维修的。一丝微弱的、熟悉的能量波动正从那个接口处隐隐传来。
“LN，检测到的残余能量信号，源头是不是那个接口？”
“确认。信号源精确位于残骸内部接口模块。信号特征与管道内指引信号一致，强度略有提升。”
陈宇犹豫了一下。靠近一台毁损的自动防卫单位残骸是危险的，谁也不知道它是否还隐藏着某种自毁程序或者陷阱。但那股信号像是唯一的线索，引诱着他去探查真相。或许里面记录着关键的日志数据，能解释这里发生的一切。
“尝试建立低功率、非侵入式数据连接。只读取可能存在的表层日志或标识信息，避免触发任何防御机制。”
“明白。启动隔离协议，建立单向只读连接。” LN极其细微的数据流从机甲隐蔽的端口发出，谨慎地探向那个破损的接口。
连接建立的瞬间，主屏幕上并未立刻出现预期中的数据流，反而先响起了一阵极其嘈杂、扭曲的音频片段，夹杂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断断续续的人声嘶吼：
“……重复！Z突破了约束……不是程序错误！是某种……东西……感染……”一个充满惊恐的男声，背景是激烈的爆炸和惨叫。
“……请求立刻授权最高权限清除协议！我们守不住……”另一个急促的声音切入，但话未说完就被一声巨大的撞击声打断。
紧接着是一段音调极高、非人的尖啸，持续了大约两秒，然后音频彻底变成了沙沙的噪音。
驾驶舱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那噪音还在轻微回响。陈宇感到后背有些发凉。那些只言片语透露出的信息令人不安。感染？什么东西能感染机械单位？Z数据连接不稳定，残骸存储单元受损严重。正在尝试恢复部分数据碎片……” LN-07的工作并未停止。屏幕上开始跳出一些断断续续的文字代码和破碎的图像帧。
大部分信息都无法辨认，但有几张模糊的静态图像引起了陈宇的注意。一张似乎是一个实验室的内部，各种容器破碎，液体飞溅，墙壁上有大片喷溅状的污渍。另一张更加惊悚，显示的是一条类似他现在所在的管道，但画面中有一个模糊的、多足的巨大阴影快速掠过，只留下一个难以名状的轮廓。
最后一段能被部分解析的文字日志跳了出来，时间戳残缺，但内容触目惊心：
“……项目‘卡律布狄斯’发生不可逆突变……非预期生物融合……突破物理屏障……所有自动防卫单位被未知信号劫持……协议失效……它们……在猎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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