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带碾过潮湿的金属表面，发出黏着的沙沙声。陈宇操控机甲离开那片令人不安的残骸区域，重新没入主管道的黑暗。幽绿色的夜视视野里，前方依旧是望不到头的圆筒形通道，但气氛已然不同。空气里那股腐败的甜腥气似乎更浓了，混杂着金属锈蚀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类似臭氧的刺鼻味道。
他时不时瞥一眼右下角的主传感器面板，密切关注着任何细微的动静。刚才从下方深处传来的低频振动已经消失，但那种被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的感觉却挥之不去。能量读数稳定在17.3%，消耗速度比预想的要慢，这大概是唯一的好消息。
“LN，持续监测环境振动和声学信号，有任何异常，哪怕再微小，立刻报告。”他低声下达指令，声音在密闭的驾驶舱里显得格外清晰。
“指令确认。监测灵敏度已提升至最高级别。” LN-07回应道，它的声音如同磐石，多少带来一丝稳定感。
管道持续向下倾斜，坡度似乎比刚才更陡了些。管壁上的苔藓状生物愈发茂密，颜色也从暗绿变成了近乎墨黑，湿漉漉地反射着探照灯的光晕。陈宇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控制机甲的平衡，防止在湿滑的表面上失控下滑。
又前进了约莫十分钟，前方通道出现了变化。不再是单一向下的直管，而是分成了左右两条岔路。两条管道口径相同，都隐没在深沉的黑暗中，看不出任何区别。
陈宇在岔路口停下机甲，将探照灯光束分别投向两个洞口。左边管道内壁相对干净，苔藓较少，隐约能看到一些规整的、像是维护用的扶手和检修梯的残骸。右边管道则显得更加破败，苔藓覆盖严重，管壁上还能看到更多类似之前发现的刮擦痕迹，甚至有一处明显的向内凹陷的撞击坑。
“信号源方向？”他问道，目光在两条通道间逡巡。
“微弱能量信号源自左侧管道深处。信号强度略有波动，但指向性明确。” LN-07迅速汇报，“右侧管道未检测到特殊能量信号，但环境背景辐射读数略高于左侧。”
左边是信号源，可能是线索，也可能是陷阱。右边看起来更危险，充满了未知的暴力痕迹。陈宇沉吟着。按照常理，应该追随信号走，但那音频碎片里“Z”的警告和“感染”的说法，让他对任何主动散发的信号都抱有极高的警惕。
他操控机甲，将左侧探照灯光束调到最强，仔细扫描入口处的地面。光线照亮了积满灰尘的金属地面，上面除了一些细碎的石砾和干枯的苔藓碎片，似乎没有什么异常。他又将光束移向右侧管道入口，同样仔细检查。这一次，在靠近管壁的阴影里，他注意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不是灰尘或苔藓，而是一些细小的、闪烁着微弱金属光泽的碎片，零零散洒在地上，一直向管道深处延伸。碎片很小，最大的也不过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
“LN，分析那些闪光碎片的成分。”
一道低功率扫描波束掠过地面。“检测到高纯度硅晶体、稀有金属合金微粒，以及……微量的生物聚合物残留。成分复杂，与已知的基地建筑材料或设备部件均不匹配。类似……高度集成化的电子元件破碎后的残留物。”
电子元件碎片？陈宇心中一动。难道是某种设备的残骸？他放大摄像头焦距，仔细观察其中一片较大的碎片。在强光照射下，碎片边缘呈现出一种极其精密的、绝非人类工艺所能达到的几何结构，内部似乎还有细微的、如同血管般的脉络。
这让他想起了获得外星传承时，在那艘坠毁飞船内部看到的某些结构。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些碎片或许与“Z”，或者说，与导致基地毁灭的根源有关。
“记录碎片特征和分布。我们先进入右侧管道探查一小段距离，不超过五十米。如果没有什么发现，再退回选择左侧。”他做出了决定。信号源跑不掉，但这些突然出现的、可能与核心秘密相关的碎片，更值得冒险一探。
“明白。启动短距探索模式，标记返回点。” LN-07在导航图上标注了当前岔路口的位置。
陈宇操控机甲，小心翼翼地驶入右侧管道。刚一进入，就感觉温度似乎比主管道低了几度，一股阴冷的气息透过装甲缝隙渗入驾驶舱。管壁上的刮擦痕迹更加密集和深邃，有些地方的金属甚至被整个剥离开来，露出下面粗大的线缆束，许多线缆也被扯断，裸露的铜丝像枯萎的藤蔓般垂落。
那些闪光的碎片断断续续地出现，指引着方向。陈宇沿着碎片分布最密集的区域缓慢前进，机甲的红外传感器显示，前方地面的温度似乎有极不正常的微弱梯度变化。
大约前行了三十米，管道在这里拐了一个缓弯。探照灯光束随着转弯扫过，照亮了弯道后方的情景。陈宇猛地握紧了操纵杆，机甲瞬间停了下来。
弯道后方，管道一侧的壁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破口，比之前遇到的那个还要大上数倍，边缘扭曲翻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猛烈撞击开来。破口内部并非小腔室，而是一个更加广阔、幽暗的空间，隐约能看到一些倒塌的金属支架和大型设备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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