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没人接话。
秦卫国掌心里的两枚百年老核桃,还在缓慢转动。
碰了一下,没声了。
过了好几秒,才又闷闷地响了第二下。
心腹站在大案前,大半个身子躬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片刻,秦卫国才缓缓掀起眼皮。
“眼光,为什么只局限在岭江?”
心腹低着头没敢搭腔。一时间,他的脑子没能跟上这老辣的跨度。
秦卫国伸出手,把桌角那份楚风云的公开履历拽到了面前。
指腹压在履历最下面那栏,一点点往上移。
“他可不是到了岭江以后,才开始用人的。”
粗糙的手指,停在了江南省那一段。
“江南。从基层起步,一路干到县委书记。”
指尖继续往上,压住东部省。
“副市长、市长、市委书记。后来,又掌了省纪委。”
最后,是中原省。
“省委组织部部长、省委副书记。”
秦卫国的手指沿着履历重新滑落,最终,死死压在“岭江省省长”那一行上。
指甲用力,在纸面上硬生生刮出了一道泛白的深痕。
“岭江,只是他现在脚踩着的地方。”
秦卫国抬眼,目光阴鸷。
“他这二十年一路爬上来。提过谁,用过谁,谁又被他亲手放到了要命的位置上。”
“这些账,全得翻。”
心腹低头看着那份履历,咽了口唾沫。
“老爷子,您是想倒查楚风云?”
“查他做什么?”
秦卫国冷笑了一声。
“能平稳爬到这个位置的,谁背上没套着几层防弹衣。”
他把桌上那七份已经落马的旧部履历,一把划拉到跟前。
纸张的边角乱七八糟。
秦卫国伸出手,压住边缘,强迫症似地往旁边连推了两次。
直到整摞纸严丝合缝,再挑不出毛病。
“楚风云动了秦家七个人。”
“我就查他的人。”
秦卫国的语气平淡得吓人。像是在算一笔理所当然的菜市场烂账。
“他手底下的人,要是真干干净净,天王老子也动不了他们。”
“可要是有一丁点不干净。就别怪我秦家,去端他的锅。”
心腹喉结滚了一下。彻底听懂了。
这不是为了给人穿小鞋。更不是靠几封捕风捉影的举报信去恶心人。
这是实打实的对等掀桌。
你楚风云扒我秦家的老底。
我秦家,就去碎你的基本盘!
心腹把身子往下压了压,声音低不可闻。
“老爷子,具体怎么个查法?”
“找咱们在中纪委里的人,打时间差。”
秦卫国捏起茶盏,碰了碰嘴唇,冷冷吐出一句。
“不走正式报批程序,先把人弄进去问话。”
心腹后背的衣料,不知不觉洇出了一片冷汗。
这招太毒了。
先把人控制住,剥夺通信,强行高压审查。只要在头几个小时撬开一点缝隙,哪怕只是一笔烂账,也能强行坐实罪名。
“那……查多少人合适?”
秦卫国用指节,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两下。
“名额定死。”
“十二个人。跨四个省市。”
心腹心里有些打鼓。
“为什么偏偏是十二个?”
“人少了,未必能一击必中。”
秦卫国把核桃重新攥进手里,用力捏紧,发出“咔”的一声闷响。
“人太多了,动静大得连天都能捅破,咱们也压不住。”
“十二个,正规网刚能兜住的最高容错率。”
心腹重重点头。
“我立刻去筛备选名单。”
……
当天夜里。
秦家书房的灯,一直亮到了天泛鱼肚白。
第二天清晨。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心腹那件原本笔挺的衬衫领口,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眼底熬出了一片红血丝。
“老爷子,初筛候选名单出来了。”
他把一沓厚厚的材料压在桌沿,声音熬得发干。
“跟楚风云牵扯最深的骨干,我全盘了一遍。符合条件的,总共二十七个。”
“江南省五个,东部省九个,中原省六个,岭江省七个。”
“这二十七个人,都有下手的空间。我不敢擅自砍人,请您做最后裁夺。”
秦卫国翻开第一页。
只扫了两眼,花白的眉头就拧到了一起。
“太多了。”
“昨晚不是定了,十二个。”
心腹一低头,没敢顶嘴。
“不是所有在楚风云手底下混过饭吃的人,都配让咱们动刀。”
秦卫国操起桌上那支红蓝两用铅笔,毫不留情地在名单上划拉起来。
笔尖极重,硬生生划破了宣纸。在底下的黄花梨木桌面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印。
“手伸不到核心实权的,划掉。”
“离楚风云核心圈子太远,出事也溅不到他身上的,划掉!”
一连串在地方上跺跺脚都要地震的名字,在这里被当场判了死刑。
最后。
铅笔被秦卫国随手一扔,笔杆不偏不倚,戳在最后两个名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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