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璟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筐新摘的枇杷。
傅诗淇正蹲在屋檐下补一条裤子，针线在布面上来回穿梭。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却翘了翘。
他把筐放下，顺手撩起袖子，坐在她旁边的小凳上：“孩子们呢？”
“南阳带小千金去村口看牛，峰峻在屋里算账，夕颜追蝴蝶去了。”
“你倒清闲。”
“我哪有空。”她低头咬断线头，“昨儿刚收的租子还没点完，酒楼账本也堆着，你倒好，一身轻快就往我家跑。”
“这不是回家。”他说。
她手顿了一下，继续缝。
天边飘来一片云，遮住了太阳。风从院子那头吹过来，掀了下她耳边的碎发。
他伸手替她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的脸颊。她侧头躲开一点，说：“别闹。”
“我认真的。”
“我知道。”她终于停下针线，看着他，“这几年，你说过的话都算数，做的事也都算数。我不信别人，但我信你。”
他笑了下，没接话。
两人安静坐着，听着屋后竹林里的风声。
过了会儿，她问：“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吗？”
“记得。你把我踹翻在地，茶水洒了一身。”
“那是你不请自来。”
“我是县令，查案还能提前打招呼？”
“你查的是谁？是田亩还是寡妇？”
他笑出声：“你当时眼神像要杀人。”
“我不杀你，你差点把我送进大牢。”
“后来呢？”
“后来你总来。”
“我不来，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来？”
她哼了一声，低头继续缝补。
他又说：“我记得你那天穿的是灰布衫，袖口磨破了，左肩有个补丁。你抱着最小的那个，脸上沾了米糊。”
“你还记得这么细？”
“我记得你说的第一句话是——‘滚出去’。”
她忍不住笑出来：“那你还不走？”
“我觉得你不像坏人。”
“你觉得错了。”
“我没错。”
她抬眼看他，他也看着她。两人对视片刻，又同时移开视线。
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夕颜蹦跳着跑回来，手里举着一朵野花：“娘！你看我找到的！”
傅诗淇接过花，插在她发髻上：“好看。”
裴文璟摸出一块糖给她。夕颜眼睛一亮，立刻抱住他的胳膊：“裴叔叔最好了！”
“比你娘还好？”
“娘也很好！”夕颜赶紧补充，“但裴叔叔给糖！”
傅诗淇假装生气：“明天不给你做饭。”
“我吃裴叔叔带来的枇杷！”
三人笑作一团。
南阳这时候牵着小千金回来，身后跟着峰峻。小千金走路还不稳，摇摇晃晃扑向傅诗淇。她一把抱起，孩子咯咯笑着搂住她脖子。
峰峻走到桌边，翻开账本：“娘，上月酒楼赚了三两七钱银子。”
“少了。”
“材料贵了。”
“那就换。”
“可李铁匠说这已经是最低价。”
“让他再压一压，或者我们自己做。”
裴文璟说：“我可以找府城的匠人。”
“不用你掏钱。”
“我没说要掏钱。”
“你每次说‘我可以’，最后都是你出钱。”
“那是因为你总把钱拿去修路、建学堂。”
“那些事比买布重要。”
“我知道。”他点头，“所以我才愿意出。”
南阳在一旁插话：“娘，我想考秀才。”
“想去就去。”
“你能供我读书吗？”
“我能。”
“你不觉得浪费？”
“你是我的儿子，不是废物。”
南阳低下头，手指绕着衣角打了个结。
夕颜凑过去：“大哥别怕，我帮你画护身符。”
峰峻说：“我要写一本《算术入门》，让所有孩子都能学。”
“你能写？”傅诗淇挑眉。
“我能。”
“写不好别丢人。”
“写好了你也别抢着念。”
“我要念，还得署名‘我儿子写的’。”
孩子们哈哈大笑。
小千金也跟着拍手，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裴文璟掏出帕子，轻轻给她擦了擦。
傅诗淇看着这一幕，忽然说：“这些年，我没想到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你以为你会怎样？”
“我以为我会一个人扛下去，直到倒下。”
“现在呢？”
“现在我有人一起扛了。”
他握住她的手：“以后也是。”
她没抽开，也没说话。
夕阳落在院子里，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二天清晨，傅诗淇起床时发现床头放着一双新鞋。
她拿起看了看，大小正好。
外头传来动静，她走出去，看见裴文璟正在教三个孩子练拳。
“站稳，重心下沉。”他一边示范一边说，“南阳脚步太浮，峰峻手太软，夕颜……你是在跳舞吗？”
“这是改良版！”夕颜理直气壮，“娘说动作要可爱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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