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中,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着洛安安,她像一粒无依无靠的尘埃,在虚无里漂浮了许久许久。过往的碎片在脑海中反复冲撞,模糊的轮廓、熟悉的声音、温暖的触感,还有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恨与牵挂,一点点挣脱混沌的束缚,变得清晰可辨。
“宋怀瑾……知遇……”她在心底轻声呢喃,这两个名字像是一束微光,刺破了周身的黑暗。紧接着,一幕幕画面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浮生岛上的药田小屋,宋怀瑾为她熬制汤药的模样;她沉睡时,他守在榻边的深情凝望;知遇幼时蹒跚学步,拽着她的衣角喊娘亲的软糯;
万州大陆的劫难,他为护她与三界,浴血奋战的决绝;还有他手持绝止剑,冰冷斩魔,却唯独对她温柔的眉眼……
原来,她不是混沌中无主的灵体,她是洛安安,是宋怀瑾的妻,是宋知遇的娘,是那个被爱意包裹、被拼尽全力守护的人。
当这份认知彻底扎根心底的那一刻,无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一道微弱却温暖的亮光,一点点蔓延开来,驱散了周身的寒凉与虚无。洛安安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却又有着一股强烈的执念支撑着她,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白光让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缓了许久,才渐渐适应了眼前的景象。
映入眼帘的,不是浮生岛上熟悉的药田小屋,也不是天界的琼楼玉宇,而是一间洁白、冰冷的屋子——墙壁是惨白的,被褥是惨白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呛得她喉咙发紧。
她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酸痛无力,低头望去,才发现自己的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有输氧管、输液管,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仪器管子,密密麻麻地连接在她的身上,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困住。
最让她心脏骤停的,是她的下肢——膝盖以下,空荡荡的,没有丝毫触感,仿佛那部分身体,从来都不属于她。一股尖锐的疼痛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伴随着深入骨髓的绝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目光落在床边的显示屏上,上面的一行行字,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底,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在她的心上:【洛安安,重症昏迷,2066年11月30日,已做全身护理】。
“2066年……11月30日……”洛安安在心底默念着这个日期,脑子一片空白,随即,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怎么会……才过了半个月?我明明在万州大陆……难道,之前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一场无比真实的梦。梦里的欢喜是真的,温暖是真的,牵挂是真的,伤痛是真的,就连宋怀瑾掌心的温度、知遇软糯的怀抱,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可眼前的医院、身上的管子、空荡荡的下肢,又在无情地告诉她,那或许真的只是一场泡影——梦里的爱人,梦里的孩子,梦里的朋友,梦里的家园,全都是虚构的,全都是她昏迷中臆想出来的。
巨大的落差让她难受得几乎窒息,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洁白的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全身插满管子的痛苦,下肢残缺的绝望,还有失去“一切”的悲凉,交织在一起,让她动一下,都像是被撕裂般的疼痛,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就在这时,病房外的护士站里,仪器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打破了医院的宁静。值班护士听到警报,心中一紧,急忙拿着记录本,快步冲进了病房,当她看到床上睁着眼睛、
泪流满面的洛安安时,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连忙快步走上前,仔细查看仪器,一边查看,一边激动地朝着门外大喊:“医生!医生!3床病人醒了!3床的洛安安醒了!”
医生很快赶来,围着洛安安做了一系列详细的检查,确认她确实苏醒,且生命体征逐渐平稳后,才松了口气,叮嘱护士好好照料,随后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值班护士一边为洛安安擦拭眼角的泪水,一边温柔地解释道:“姑娘,你可算醒了,你都昏迷半个月了。你是出了严重的车祸,被好心人送到我们医院的,刚开始的时候,情况特别危险,我们都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洛安安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车……车祸?”
“对呀,”护士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肇事司机一开始还过来交了几笔住院费,可上周开始,他就再也没来过,我们医院也联系不上他,打他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你这边也没有家人的联系方式,医院实在没办法,本来打算下周就停止治疗了,没想到你这么坚强,竟然自己醒过来了。”
说到这里,护士顿了顿,看着洛安安,语气放缓了些:“姑娘,你现在醒了就好,你赶紧联系一下你的家人吧,让他们过来一趟,先把住院费交了,后续还要做康复治疗,费用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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