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多问,转身就往东西方向跑。
孙坚靠在井边的石壁上,只觉得腿肚子发软。
怀里的玉玺像块烙铁,烫得他心口发慌。
他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太和殿的鸱吻在火光里只剩下个黑影,像只盯着他的眼睛。
文台公好运气啊!
突然响起的笑声让孙坚浑身一僵。
他猛地转身,看见偏殿的阴影里走出一队人马,为首的红脸膛汉子提着杆铁枪,甲胄上的红缨在风里飘着——是文丑!
文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孙坚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文丑咧嘴笑,露出两排黄牙:刚才好像听见有人说,寻着传国玉玺了?
他抬手晃了晃手里的信封,封蜡已经拆开,我这里可有封信,说孙太守刚从井里捞出个好东西呢。
孙坚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那信上的字迹他看的清楚,上面写着孙坚在井中寻得传国玉玺。
他强作镇定地冷笑:文将军莫不是看错了?不过是具宫女尸体,哪来的玉玺?
文丑的脸沉了下来,铁枪往地上一顿,枪尖扎进砖缝里,孙太守是想让我搜搜看?
就在这时,东边突然传来马蹄声。
一个穿黑甲的将领带着数十骑冲过来,老远就喊道:于禁在此!奉主公令,特来搜寻传国玉玺!
孙坚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玉玺,冰凉的玉石仿佛长出了尖刺,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扎穿。
文丑的人马堵在西边,于禁的人卡在东边,亲卫们虽然拔刀相向,可对方加起来足有两百人,刀光在火光里织成了张网。
孙太守,
于禁勒住马,头盔下的眼睛亮得吓人,听说玉玺在此,何不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
风卷着火星掠过井台,把宫女的头发吹得飘起来。
孙坚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给他讲的故事,说那传国玉玺沾过太多血,谁拿到谁就不得安宁。
他攥着玉石的手越收越紧,指腹被边缘硌得生疼,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远处传来的呼喊声,还有怒骂声,越来越近。
可孙坚已经听不清了,他只看见文丑的铁枪缓缓抬起,于禁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而怀里的玉玺,正透过衣料,烫得他像要烧起来一般。
孙坚的喉结正剧烈滚动,刚要开口辩解,掌心的冷汗已浸透了衣襟下的玉玺。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就说那宫女怀中不过是块寻常玉佩,亲卫少见多怪错认了,可喉咙里的话音还没攒足力气,东侧突然炸响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于将军!主公中箭了!是孙坚军的人放的冷箭!”
这声喊像淬了火的锥子,狠狠扎进混乱的空气里。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连风卷火星的声音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于禁猛地回头,头盔上的红缨剧烈晃动,他顺着那名亲兵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宫墙阴影里,鲍信正捂着胸口缓缓跪倒,深色的锦袍已被鲜血洇出一大片,箭头从胸口处穿出,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主公!”于禁的瞳孔骤然收缩,三尖两刃刀“呛啷”一声拄在地上,震得脚下的碎砖都跳了起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孙坚,眼神里最后一丝疑虑被怒火焚烧殆尽,只剩下冰碴般的杀意,“孙坚!你好大的胆子!”
在他看来,这分明是最拙劣的欲盖弥彰。
方才还抵死不认有玉玺,转眼就敢在他面前暗算鲍信——这不是心虚是什么?若非怕他们夺走玉玺,何至于骤然下此毒手?
“不是我等所为!”
孙坚急忙摆手,后颈的青筋突突直跳,“于将军明察!我的人都在此处,怎会……”
“明察?”
于禁怒极反笑,笑声里裹着碎冰,“我主公是为寻玉玺而来,此刻中箭,凶手不是你孙坚的人,还能是谁?!”
他猛地扬起三尖两刃刀,刀身映着漫天火光,将他半边脸照得通红,“全军听令!压上去!将这群鼠辈剁成肉泥,为主公报仇!”
“杀!杀!杀!”
鲍信的部众瞬间炸开,数十柄长刀同时出鞘,刀刃摩擦的锐响刺得人耳膜生疼。
他们像被激怒的野狗,弓着身子往前扑,甲胄碰撞的铿锵声混着怒吼,在残破的宫阙间回荡。
孙坚的亲卫们急忙举盾迎上,陈武嘶吼着“保护主公”,盾牌连成一片铁墙,却被对方第一波冲击撞得连连后退,盾面“笃笃”作响,转眼间就添了数道刀痕。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西侧突然响起文丑的大笑。
那笑声粗嘎如破锣,震得人太阳穴发疼:“哈哈哈哈!文台公好手段!藏着玉玺不敢认,竟还敢动手伤人?”
他猛地抡起铁枪,枪杆在地上拖出一串火星,“既然如此,某家也不跟你废话了——文台公,且让某文丑来领教领教你的高招!”
话音未落,文丑已如猛虎扑食般冲了过来。
他胯下的黑马人立而起,前蹄踏碎了半块地砖,铁枪带着呼啸的劲风直刺孙坚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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