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两匹快马，如同离弦之箭一般，从混乱的人群中冲了出来。
前面那匹黄骠马上，正是丁奉。他手持虎头湛金枪，脸上满是愤怒和焦急。
后面那匹乌骓马上，是程普。他手握古锭刀，脸色阴沉得如同锅底一般。
他们在后方听到前方的喊杀声和惨叫声，便知道出事了，立刻带着亲兵赶了过来。结果，他们看到的，却是前军四散而逃的画面。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百具江东士兵的尸体。三名前锋校尉的尸体，就摆在最前面，死状凄惨。
而在尸体的中央，那个身穿红锦百花袍，手持方天画戟的男人，正勒马而立，冷冷地看着他们。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在地上投下了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如同一个巨大的魔鬼，笼罩着整个战场。
丁奉看着吕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虎头湛金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虽然听说过吕布的威名，虽然知道吕布是天下第一猛将，但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吕布作战。
直到今天，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人们会称吕布为“飞将”，为什么会说“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那不是夸张，那是事实。
眼前的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人。
他是鬼神。
相比于丁奉的震惊和恐惧，程普则要镇定得多。
他不是第一次见吕布了。
虎牢关下，他亲眼见过吕布一人独战三英，杀得十八路诸侯无人敢挡。
扬州城外，他也亲眼见过吕布率领并州铁骑，冲杀于数万大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他知道吕布的厉害，知道吕布有多么恐怖。
但是，他没有想到，吕布竟然会如此大胆，如此狂妄。
竟然敢单骑冲阵！
竟然敢一个人，冲击他一万五千人的先锋军！
而且，还真的被他冲垮了！
程普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羞愧。
他程普戎马一生，身经百战，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一万五千人，被一个人杀得溃不成军！
这要是传出去，他程普的脸往哪搁？江东军的脸往哪搁？
吕布看到程普和丁奉，停下了手中的方天画戟。他上下打量了程普一番，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程普，”吕布的声音洪亮而傲慢，“好久不见啊。怎么，你这是急着来送死不成？”
他又看了看旁边的丁奉，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还带了一个年轻的小将。啧啧，程普啊程普，你江东是没人了吗？竟然派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打仗。你这不是害了他吗？”
丁奉听到吕布的嘲讽，顿时气得火冒三丈。他猛地一提马缰，手中长枪一挥，就要冲上去和吕布拼命。
“承渊！住手！”
程普一把拉住了丁奉的马缰，低声喝道。
“老将军！”丁奉急道，“吕布欺人太甚！我要杀了他！”
“你不是他的对手！”程普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别说你了，就算是主公亲自来，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丁奉愣住了。他知道程普说的是实话。但是，他不甘心。
“那怎么办？”丁奉咬着牙说道，“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这里耀武扬威，看着我们的士兵被他屠杀吗？”
程普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承渊，你听我说。”程普紧紧地盯着丁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一会我冲上去，拖住吕布。你趁机突围，快马加鞭赶回去，向主公报信，让主公率领大军前来救援！”
“什么？”丁奉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程普，“老将军，您要一个人拖住吕布？这怎么行！您会被他杀死的！”
“顾不了那么多了！”程普厉声说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我们两个加起来，也不是吕布的对手。与其两个人都死在这里，不如牺牲我一个，保住你，保住这一万多江东儿郎的性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沉重：“承渊，你还年轻，江东的未来，还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我程普已经老了，能为江东战死，是我的荣幸。你记住，一定要把消息带给主公，让他千万不要轻敌，一定要小心吕布！”
“不！我不走！”丁奉猛地摇了摇头，眼中含着泪水，坚定地说道，“我丁奉虽然年轻，但也知道忠义二字！我不可能丢下老将军您，一个人逃生！要死，我们一起死！”
“糊涂！”程普气得大骂，“我让你走，不是让你逃生，是让你去搬救兵！你要是死在这里，谁去给主公报信？难道你想让我们这一万多江东儿郎，都死在这里吗？”
“可是……”丁奉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程普打断了丁奉的话，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命令！”
丁奉看着程普那坚定的眼神，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他知道，程普已经下定了决心。
就在这时，吕布不耐烦了。
“怎么？程普，你们两个商量好了没有？到底是谁先上来送死？”吕布冷笑着说道，“要是都不敢上来，那就赶紧带着你的人滚回江东去！别在这里碍眼！”
程普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古锭刀。
“承渊，记住我的话。”程普最后看了丁奉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嘱托和不舍，“一定要活着回去！告诉主公，我程普，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说罢，程普猛地一提马缰，就要冲向吕布。
就在这时，丁奉突然动了。
他猛地一夹马腹，黄骠马发出一声嘶鸣，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率先冲了出去。
“老将军！您在这里等着！我去会会这个吕布！”
丁奉的声音，在风中回荡着。
他手持虎头湛金枪，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个如同魔神一般的男人。
虽然恐惧，虽然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但是，他不能退。
他不能让程普为了保护他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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