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天的下邳城,像一头伏在黑暗里的巨兽,城墙上的火把被夜风卷得明灭不定,将垛口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议事厅里的牛油灯烧得噼啪作响,灯芯结了长长的灯花,映着案上铺展的羊皮地图,也映着围坐案前四人凝重的脸。
主位上的吕布一身玄色常服,领口微敞,额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指尖叩着地图上“小沛”二字,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
案角摆着半盏冷掉的茶汤,雾气早已散尽,如同此刻厅里压抑得几乎凝固的气氛。
“袁绍起三十万大军,分三路压境。鞠义领先登营为先锋,蒋奇部绕行侧翼,袁绍自领中军在后,目标很明确,先取周边城池,再围下邳。”
陈宫手执羽筹,点在地图上的行军路线上,声音沉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凝重,“小沛是下邳门户,文远虽有勇有谋,奈何守城兵马不足两万,若是久困,恐怕……”
“恐怕什么?”
吕布抬眼,凤目里闪过一丝厉色,“文远跟着我出生入死多少年,区区鞠义,还能翻了天不成?”
话虽硬气,他指尖的力道却又重了几分。
他心里清楚,如今的下邳,能战之兵不过三万余,还要分守各处隘口,小沛的张辽本就兵力单薄,此前派郝萌带一千人增援,也只是杯水车薪。
下首的高顺脊背挺得笔直,一身甲胄未曾卸去,冷硬的甲片在灯光下泛着寒芒。
他素来沉默寡言,此刻闻言,沉声开口:“主公,陷阵营已整备完毕,随时可驰援小沛。末将以为,与其坐守,不如主动出击,袭扰袁绍粮道,逼其回军。”
“不可。”陈宫摇了摇头,羽筹移向袁绍军后方,“袁绍粮草屯于阳平,路途遥远,且有重兵把守。我军若去,轻则徒劳无功,重则被敌军围歼。何况下邳城防本就空虚,陷阵营是守城主力,轻易动不得。”
张绣坐在另一侧,手指摩挲着腰间剑柄。
他新降不久,深知眼下局势凶险,闻言略一沉吟,开口道:“公台先生所言有理。末将麾下有八百西凉旧部,皆是骑兵,不如由末将领兵,趁夜绕至鞠义军后,佯攻其营寨,扰其军心,也能为小沛减轻些压力。”
吕布没说话,目光落在地图上,眉头紧锁。
他知道陈宫说得对,如今最稳妥的法子是坚守下邳,凭城拒敌,等袁绍军粮草耗尽自行退去。
可张辽是他麾下第一大将,既是手足也是臂膀,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小沛被围而无动于衷。
半个时辰前,他刚派甘宁点了一百精锐狼骑,趁夜潜出南门,往小沛方向探察军情,顺便捎去他的命令,让张辽酌情弃城退守下邳。
一百狼骑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又有甘宁统领,吕布本以为至少能探回些消息,却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发慌。
“兴霸走了有多久了?”吕布忽然开口。
“回主公,刚过一个时辰。”
陈宫答道,“夜色正浓,袁军巡防再密,也拦不住兴霸的骑术,最迟天亮前必有回音。”
高顺颔首:“甘将军勇武,一百狼骑皆是精锐,探察军情足矣。”
话音未落,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士兵压抑的喘息。
紧跟着,守门亲卫的声音在外响起,带着几分慌乱:“主公!甘将军……甘将军回来了!”
四人皆是一怔。
吕布眉峰一蹙:“这么快?”
他才刚派出去不到两个时辰,按路程算,连小沛地界都未必能到,怎么就回来了?
心里那股不安瞬间加重,他沉声道,“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先一步涌了进来。
甘宁踉跄着跨进门,身后跟着四五名同样狼狈的狼骑。
他头上的熟铜盔不见了,发髻散乱,沾着血污和尘土,几缕湿发黏在额角。
身上的玄甲裂了好几道口子,左肩甲几乎被整个削掉,露出里面渗血的衬布,胸口、腰间全是暗褐色的血渍,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右手按着腰侧的刀,左手垂在身侧,指缝里还在往下滴血,每走一步,脚下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
身后那几个狼骑更惨,有的胳膊耷拉着,显然是断了骨,有的脸上划着深深的血口子,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
众人进了厅,“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尘土混着血沫溅在青砖地上。
吕布的瞳孔猛地一缩,猛地站起身,案几被他带得晃了晃,茶盏“哐当”一声翻倒,冷茶泼了满桌,顺着桌沿滴落在地。
他死死盯着甘宁狼狈的模样,胸口剧烈起伏,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头顶。
陈宫手里的羽筹顿在半空,脸色微变,率先开口:“兴霸,可是被袁绍军巡哨拦住了?”
他还存着几分侥幸,只当是遭遇了小股巡防部队,折了些人手,好歹人回来了。
甘宁抬起头,脸上血污纵横,眼神里满是愧疚与悲愤,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先生……不止如此。”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单膝跪地的身子往前伏了伏,“末将一行人刚出下邳三十里,便中了埋伏。设伏的是鞠义与蒋奇两部,足有三千步骑,早就在林子里等着我们了。”
“鞠义?蒋奇?”
陈宫脸色骤变,“他们怎么会在那里?难道……”
“小沛破了。”
四个字,像一块千斤巨石,狠狠砸在议事厅里。
空气瞬间凝固,牛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映得四人脸上一片惨白。
甘宁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敌军士卒亲口所言,昨夜三更,张辽将军依照陈登军师的计策,以宋宪侯成二位将军战死,换得孙策重伤昏迷,回城途中,张辽将军与郝萌将军中了曹军埋伏,二人率部死战,力竭被擒,就连……就连陈登先生,也在城破时被俘了。一百狼骑拼死冲杀,只剩我们几个人冲了出来……”
“不可能!”
吕布暴喝一声,猛地一掌拍在案上,厚重的木案“咔嚓”一声裂出一道细纹。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甘宁面前,伸手一把揪住甘宁的衣领,将人半提了起来,凤目里满是赤红与难以置信:“你再说一遍!文远怎么了?!小沛怎么会破?!”
《三国之无双乱舞》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爱言情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爱言情!
喜欢三国之无双乱舞请大家收藏:(m.2yq.org)三国之无双乱舞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