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栋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刚才说话的、管家模样的人,留着山羊胡,眼神活络。另一个则让李垣心中微凛——那是个穿着打扮已经相当“中国化”,但高鼻深目、头发卷曲的葡萄牙人(或者混血?),他手里拿着一个皮质笔记本和一支鹅毛笔,目光好奇地落在李垣身上。
“周硎来了。”许栋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先落在周硎身上,点了点头,“辛苦。”
“二爷。”周硎微微躬身。
许栋的目光随即转向李垣,上下打量,那眼神并不凶恶,却带着一种评估货物价值般的冷静和穿透力。“这位就是‘先生’推荐来的后生?姓李?”
“晚辈李垣,见过许二爷。”李垣起身,依照记忆中的礼节拱手。
“坐。”许栋摆了摆手,示意李垣坐下,自己则将铁胆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听周硎说,你读过书,也见过些世面?”
“略识几个字,不敢说见过世面。”李垣谨慎应答。
“谦虚。”许栋笑了笑,笑容很淡,未达眼底,“‘先生’从不推荐无用之人。既然让你来,想必有些过人之处。” 他朝身后那个管家模样的人示意了一下,“老何,把东西拿上来。”
管家老何应了一声,走到偏厅一侧,打开一个锁着的柜子,小心地捧出几样物件,一一放在八仙桌中央。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桌上。
李垣也凝神看去。一共四样东西:
第一件,是一个黄铜打造的圆盘,约莫脸盆大小,厚度寸许。盘面极其复杂,刻满了层层叠叠的同心圆环和放射状线条,圆环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拉丁字母、阿拉伯数字和各种天文符号(黄道十二宫等)。盘体边缘有可旋转的指针和瞄准器。这是一个星盘,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期重要的天文观测和航海仪器,李垣在资料图片上见过,但实物如此精巧复杂,还是第一次见。
第二件,是一组由几个黄铜圆筒嵌套而成的管状物,一端有玻璃镜片,但镜片已经破裂,筒身也有几处凹痕和划痕,连接处似乎有损坏。这像是一个早期望远镜或者观瞄镜的部件,但结构比李垣想象中要粗糙。
第三件,是几块大小不一的矿石,颜色深黑,表面有金属光泽,但又不是纯粹的金属亮色,带着一种幽暗的质感。其中一块最大的,约有拳头大小,在灯光下,偶尔会闪过一丝暗红或幽蓝的反光,十分奇特。
第四件,是一本厚重的、皮质封面的书。书脊和封面没有任何文字,打开后,内页纸张泛黄,上面写满了李垣完全不认识的、弯曲的异国文字(不是拉丁字母,更像阿拉伯文或某种印度文字),夹杂着大量手绘的、极其精细复杂的几何图形、机械结构图和人体解剖图(?!)。图画风格写实而精准,远超这个时代常见的图示水平。
四样东西,静静地躺在铺着锦缎的桌面上,在灯光下闪烁着冷硬的、不属于这个时代日常认知的光芒。
“这几样玩意儿,”许栋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拿起那本厚书,随意翻了翻,又放下,“是从一艘触了礁的佛郎机商船里捞出来的。船主死了,船员也散光了,这些东西和其他货一起,被底下人当做‘奇货’献了上来。其他东西都好说,金银香料、瓷器丝绸,大家都认得。唯独这几样,港里那些佛郎机人看了,有的说值大价钱,是‘大学问’,有的又说不值钱,是破烂。连我那从濠镜(澳门)请来的通译(他指了指那个葡萄牙人模样的),也说不全。”
那个葡萄牙通译上前一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说道:“尊敬的李先生,这本书的文字,并非葡萄牙文,也非拉丁文,更像是……古代波斯或阿拉伯学者的手稿。其中的图形,部分涉及星辰运行和机械原理,但更大部分,我看不懂,似乎是……某种人体和灵魂的奥秘?” 他耸了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许栋接过话头,目光重新落在李垣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先生’传信说,你或许能看出些门道。所以,今天请你来,就是让你‘看看’。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有什么用处?值不值得我费心思保管,或者……转手?”
厅内安静下来。周硎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门边,老何垂手侍立,葡萄牙通译好奇地等待,许栋则把玩着铁胆,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李垣。
压力,如山般压下。
李垣知道,这不仅是“鉴别”,更是对他价值的直接考核。说得好,或许能赢得许栋的初步认可,获得在双屿的一席之地。说不好,或者露出破绽,下场可能比侯七好不到哪里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再次扫过桌上四样物品。
星盘,他大概知道原理和用途,可以说一些,但不必太深,以免引人怀疑。
破损的望远镜组件,可以说出是“望远”或“观远”之器,但具体原理和修复,可以推说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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