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守第一班，眼皮沉得像挂了铅。
树洞里黑，只有外面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惨白惨白的，照在枯树干上像照着一堆骨头。风穿过林子，声音呜呜的，一会儿像哭，一会儿像笑，瘆得慌。
他靠坐在洞口，规则感知勉强维持着。能量太低了，只能覆盖周围十米不到，还断断续续的。左腿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包扎的布条又渗出血，硬邦邦地贴在皮肉上。
他低头看了眼。伤口周围发黑的范围没再扩大，但也没好转。止血粉用光了，只能硬扛。规则闭环的被动恢复还在起作用，能感觉到四种核心的能量在缓慢渗回身体，但慢得像沙漏漏沙，等恢复到能再战的状态，恐怕得三天后。
三天？冬祭日就在明天中午。
林海盯着树洞外的枯树林。月光把枝干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上织成一张扭曲的网。远处隐约能看见青白色的光——能量雾墙还在推进，只是速度慢下来了，像潮水遇到阻力。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表壳在逃命中磕出几道裂痕，但齿轮还在转。下午六点四十七分。
文森特在树洞最深处发出细微的鼾声，不平稳，时不时被咳嗽打断。月下独逅侧躺着，左肩的伤口用撕下来的衣襟重新捆过，血暂时止住了。石影背靠树干坐着，闭着眼，但林海知道他没睡——工程师的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工具袋上，随时准备掏家伙。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状态。一个半死不活的学者，一个重伤的游侠，一个废了左臂的工程师，还有个能量见底、腿快烂掉的传承者。
就这，还想从战神殿手里救人？
林海扯了扯嘴角，想笑，但脸僵得笑不出来。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检查体内状况。能量恢复速度比预想的慢两成，可能跟枯骨林的环境有关——这地方死气太重，地脉能量稀薄得像兑了水的酒。规则闭环在这种环境下效率打折扣。
得找个能量富集点。不然靠自然恢复，明天中午他连一次规则融合都使不出来。
但哪儿有能量富集点？古河道倒是有，但靠近就是找死。要塞里可能有，但进不去。荒原上……
他忽然想起贝克说过的话。矮人提到过北境有几个“地脉节点”，是古代文明留下的能量汇聚处。其中最近的一个在枯骨林西南方向，叫“古树根”，离这儿大概七八里。
七八里。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走七八里跟爬雪山差不多。
但不去的话，明天就是等死。
林海正盘算着，树洞外传来细微的动静。
不是人，是动物。窸窸窣窣的，像爪子刨地。规则感知勉强捕捉到一个生命信号——不大，像狐狸或者獾之类的，能量波动微弱。
他屏住呼吸，手摸向腰间的匕首——虽然知道对付小动物用不着这个，但本能反应。
那东西在树洞外转了两圈，似乎在犹豫。然后嗅了嗅，转身跑了。
虚惊一场。
林海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他抹了把脸，抬头看天。月亮升得更高了，星星稀疏，北境的夜空干净得像个冰窟窿，美，但冷得刺骨。
“换班了。”
身后传来石影的声音。工程师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用右手撑着树干站起来。
“才两个小时。”林海说。
“够了。”石影挪到洞口，坐下，“你伤得重，多睡会儿。”
林海没坚持。他确实累，脑子都木了。他往树洞里挪了挪，靠在背包上，闭眼。
但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今天白天的画面：巨石环里冲出的能量光柱，结晶化的战马，小苔在荒原上奔跑的背影，文森特胸口的血迹，还有艾伦被拖走时那双绝望的眼睛。
他睁开眼，盯着树洞顶的木板。木板烂了大半，能看到外面枯死的树枝。
“石影。”他轻声说。
“嗯？”
“排水口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工程师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计划本来挺顺的。我们按时从排水口进去，翻板门用贝克的破解器顶开了，格栅也撬开了。进到仓储区地下排水池时，正好是中午十二点四十，按计划你应该刚触发第一次爆发。”
“然后呢？”
“然后战神殿的反应比预想的快。”石影顿了顿，“我们刚爬出排水池，还没摸到监狱区，警报就响了。不是我们触发的，是监狱内部——有人越狱，但不是我们计划中的。”
林海皱眉：“谁？”
“不知道。但动静很大，把大部分守卫都吸引过去了。我们趁机溜进监狱区，找到B3层，艾伦确实在第七号牢房。状态不太好，瘦得脱相，身上有伤，但还能走。”
“怎么被截的？”
“救出来顺利。从牢房撤退到仓储区也顺利。”石影声音更低了，“问题出在出要塞的时候。东侧小门本来只有一个守卫，但我们到那儿时，门口守着六个，还有两个法师。像是专门等我们的。”
“有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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