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号”驶出港口三里后,海风就变了个味儿。
不是真的气味变了,是感觉。港口那种混杂的人气、鱼腥、垃圾的味儿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海咸味,混着船身木头受潮的霉味,还有帆布被阳光晒热的粗砺气息。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单调而有节奏,像巨大的脉搏在跳动。
林海站在船头,规则感知半开。海面上的规则纹路和陆地完全不同——更流动,更松散,像无数条淡蓝色的丝带在水下飘荡。风之核心在这里格外活跃,他能清晰感觉到气流的每一个微小变化。
但也正因为感知敏锐,他察觉到船上的异常更明显了。
那几个船员,动作确实熟练,但太……僵硬了。抛缆绳、调帆索、擦拭甲板,每个动作都像排练过无数遍,精准但没有生气。他们几乎不说话,偶尔交流也是简单的手势和短促的音节,眼神从不与乘客对视。
最重要的是,林海在他们体内“看”到的能量残留——那种镇静草药的成分,正在缓慢代谢。按照这个速度,大概十二小时就会完全消失。到时候,这些人会怎样?
“在想什么?”月下独逅走过来,递给他一块硬饼和一小条咸鱼。
“船员。”林海接过食物,“他们被药物控制,药效快过了。”
月下独逅瞥了眼正在擦甲板的一个年轻水手:“能看出是什么药吗?”
“普通的镇静剂,但剂量很大。”林海咬了口硬饼,比昨天那块还硬,“是为了让他们听话?还是为了掩盖什么?”
正说着,船长霍克从船舱里出来,右眼扫过甲板,最后落在林海身上。他走过来,脚步一深一浅——左腿有旧伤。
“感觉怎么样?”霍克问,语气说不上客气,但也算不上敌意。
“还行。”林海说,“多久能到雷鸣岛?”
“看天气。”霍克点了根烟斗,“顺利的话三天,遇到风暴就得绕,可能五天。那片海域邪门,洋流乱,风向也乱。”
“你去过几次?”
霍克抽了口烟,缓缓吐出:“七次。活着回来四次。”
这个存活率低得吓人。
“另外三次……”月下独逅问。
“一次船被雷劈了,沉了,我抱着木板漂了两天才被救。一次遇到海怪,船破了,勉强开回来。还有一次……”霍克顿了顿,“船员疯了,互相残杀,最后只剩我一个人把船开回来。”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为什么还去?”林海看着他。
“钱。”霍克敲了敲烟斗,“去一趟雷鸣岛,挣的钱够在岸上活三年。我这把年纪,这条腿,除了开船啥也不会。与其在岸上穷死,不如赌一把。”
很现实的理由。
“风暴祭司呢?”林海问,“你在岛上遇到过吗?”
霍克眼神闪烁了一下:“遇到过两次。第一次他们只是远远看着,没靠近。第二次……”他摸了摸脸上的疤,“他们想要我的船。我砍倒了三个,跑了。”
“他们长什么样?”
“穿灰袍,戴兜帽,看不清脸。但眼睛……”霍克顿了顿,“眼睛是紫色的,会发光。而且他们不怕雷,闪电劈在他们身上就像挠痒痒。”
紫色眼睛。和秘银会说的“雷霆巨蜥”特征吻合。
“岛中央的引雷塔呢?你去过吗?”
霍克摇头:“靠近塔半里,船上的罗盘就开始乱转,铁器发烫。再靠近,闪电会追着船劈。我不敢冒险。”
这时,船尾传来轻微的落水声。
林海转头,看见星瞳站在栏杆边,手里拿着个小仪器——像个金属圆盘,中心悬浮着一根细针,针尖微微颤动。她盯着圆盘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收进背包。
“她在测什么?”月下独逅低声问。
林海规则感知扫过去。星瞳身上那股预言系能量正在缓缓平复,刚才应该是在做某种探测。
他走过去。
“有什么发现?”
星瞳没回头:“这片海域的空间稳定性比正常值低百分之十五。而且……有微弱的虚空能量残留,很淡,但确实存在。”
“虚空能量?在海上?”
“可能是从雷鸣岛扩散出来的。”星瞳终于转身,银灰色的眼睛看着林海,“雷霆核心在自我保护状态下,会无意识吸收周围空间能量转化为雷电。这个过程如果持续太久,会导致局部空间薄弱。”
她指了指海面:“你看那些浪花。”
林海仔细看。船侧翻起的白色浪花里,偶尔会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紫色电光——不是反射阳光,是真的电火花。
“空间能量被电离了。”星瞳解释,“这说明雷霆核心的活跃度很高,比环塔预估的还要高。”
“是好是坏?”
“难说。”星瞳望向天边的雷暴云,“活跃度高,意味着核心力量充沛,但也意味着岛上的环境会更危险。雷暴强度可能超出护甲的承受极限。”
“那还去?”
“必须去。”星瞳语气平静,“如果核心活跃度持续升高,可能引发空间共振,提前撕裂裂隙。到时候雷鸣岛会成为一个新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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