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归燕的父亲还没到五十，为了二儿子留城找医生开了证明，提前办了病退，让刘归燕的二哥刘解放顶了废品收购站的工作。
刘父病退后在家无所事事，就推着一个旧自行车走街串巷收些废纸废铁玻璃瓶什么的卖给供销社的废品收购站，贴补些家用。
这几天，因为下乡的事刘归燕闹情绪，刘父担心她钻牛角尖，就没出门。
听见刘归燕喊他，就赶紧放下手里整理的废品出来看，见刘归燕拉着的一个陌生的姑娘不禁一愣，“你是……顾文娟的女儿？叫、叫……”
“爸，她叫小小，林小小。”
刘父搓搓沾满灰尘的粗糙双手，让到一边，“对!小小，快进来，快到家里坐。”
林小小嘴甜地喊了一声“刘叔”，递上手里的两个西瓜，“打扰您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客气，快拿回去。”
两个西瓜好几毛钱呢，现在物资紧张，谁家都不好过，刘父怎么也不肯收。
林小小看向刘归燕，就见她在一旁笑，谁也不劝。
没办法，她只能厚脸皮道：“您不收，我也不好意思在您家蹭午饭了。”
刘父这才收下，“好好好，就在家吃午饭，我这就下楼去买些菜。”
说完就急匆匆地回屋拿钱，出来时被刘归燕拦住，“爸，你先别急，我们有事跟你说。”
刘父心中“咯噔”一下，警惕地看着自己女儿，“什么事？”
刘归燕撅着嘴，嗔怪地瞪了她爸一眼，“您放心，不是让鸿雁下乡。”
刘父尴尬地挠头，问：“那是什么事？”
林小小跟刘父说了卖工作的事，刘父听完都傻了，“真的？你真的愿意把工作让给我们家燕子？”
林小小点头。
刘父还是不敢相信，又看向自己女儿，见刘归燕点头，他才欢喜地团团转，不知如何是好。
刘归燕翻了个白眼，原本还想问她爸家里钱的事，看着她爸这副模样就作罢了，她忍住笑道：“爸，你去把我妈换回来。”
“好好好!我这就去。”
话没说完，刘父就喜不自禁地冲出了家门。
刘母在供销社下属的生资公司上班，刘家的财政大权一向掌握在刘母手里，平常开支花的大部分都是刘父卖废品的钱。
林小小的视线落在刘家客厅角落里码着的几堆旧书旧纸上，忍不住上前弯着腰翻看起来。
快到中午了，天热得不行。
刘归燕见林小小蹲在旧书堆里专心地翻书，也没打扰，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个小板凳放在她身后让她坐下慢慢看。
又扔给林小小一把蒲扇，让她随意就拎着西瓜进了厨房，不一会就端着一茶盘切好的西瓜出来，将最大最红的那块递给林小小。
林小小也没跟她客气，接过西瓜咬了一大口，又低下头看书。
刘归燕笑着摇头，喜滋滋地进了厨房弄午饭。
林小小埋头在那几堆书，几口啃完一块西瓜，将手随便在裤子上擦擦，就在书堆里挑起书来。
《母猪的产后护理》、《大寨玉米栽培》、《农村实用手册》、《机械手册》、《电工手册》……
林小小将这些技术类的选出来码一旁，又将文学类的《红灯照》、《林海雪原》、《艳阳天》、《海岛女民兵》压在前面那堆书上面。
可惜，她挑完那几堆书，都没看到《赤脚医生手册》，却翻出好几本针灸推拿书籍，例如《针灸治疗手册》、《推拿学》。
至于那些违禁书，林小小也不想放过。
像《青春之歌》、《苦菜花》、《第二次握手》《一双绣花鞋》这些禁书，却不好明目张胆地买回家。
俗话说得好：大隐隐于世。
她要全买了，刘归燕她爸应该不会不让吧？
林小小的算盘打得“啪啪”响的时候，刘母回来了。
“小小你真的将工作让给我们家燕子？”
刘母四十多岁，黑红脸，手里提着一条鱼和一刀肉，齐耳短发别在耳后，为人爽快，做事风风火火。
她也没跟林小小客套，招呼刘归燕将鱼和肉提进厨房，气都没喘一口就问，得到确定答案后直接去房间里取钱。
“我们家刚给鸿雁疏通了关系，家里就剩下这么点钱了，你先拿着，后面我们再慢慢攒下来给你补齐。”刘母手里拿着一百五十块钱，有大团结，也有毛票，“上个月供销社也有人卖了一个工作，卖的是1200，我们就按这个价算行吗？”
本来供销社的工作是不能买卖的，但是她和刘归燕都是供销系统的，不是外面的人，她将工作让给刘归燕也说得过去。
但是，这钱能不收就最好不收，以免落人口实。
林小小摇头，表示不要钱，要钱让供销社知道了就不好。
“不行，你怎么能不收钱。”刘归燕闻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大喊，“我们刚才说好的，先收一部分，剩下的我再慢慢还，你不能反悔。”
刘母多活了几十年，立刻反应过来，“你想要什么？”
“我要这些书。”林小小刮了一下刘归燕的鼻子，直言不讳，“以后刘叔收回来的东西，要让我先挑。”
刘母立刻拍板，“行，就按你说的做，就用东西抵钱，抵完为止。”
林小小刚要点头，刘母又道：“这些都是不值钱的旧东西，到时候抵扣款按1500算。”
刘母的语气不容置喙，刘归燕伸出脑袋挺她妈，林小小以一对二，很快就败下阵来。
只能接受刘母的提议。
这时，刘归燕的午饭也做好了。
刘父在帮忙刘母顶班，不能回来吃饭。
刘归燕二哥每天中午，都是刘归燕送饭给他。
只有，“燕子，你妹妹呢？”
刘归燕也没藏着掖着，“前两天我发了一顿火，她害怕，躲到我乡下外婆家去了。”
林小小：……
那燕恶人的名好怕不是在刘母老家凶名赫赫。
刘家这顿午饭吃得特别丰盛，有鱼有肉，比过年都吃得好。
刘母不停给她林小小夹菜，一顿饭下来，她没吃两口饭，被投喂了一肚子鱼肉。
一顿饭吃完，已经到了下午两点，刘归燕提着一个饭盒回刘母一起陪着林小小去供销社交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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