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开了一个多小时，也颠了一个多小时，知青们挤在狭小的拖拉机里，屁股下是各自的行李。
他们在行李上直打晃，看得小小心惊胆颤，好险没掉下去。
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行李是知青中间最多的，两床棉被和一口大箱子占了半辆车，好在文秀文武和吴麦格的行李都少。
拖拉机一路颠簸，尘土飞扬，每个人从头到脚都被汗水和尘土糊了个遍，身上臭烘烘、脏兮兮的。
大家都一样，谁也没嫌弃谁！
知青们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一点东西，每个人水壶里的水也喝光了，一个个又累又饿，晕头转向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直到太阳落山，拖拉机才停在一条河边。
黄青松跳下拖拉机，招呼知青们带上行李赶紧下来。
小小的脚都颠麻了，跳下拖拉机时差点没站稳，幸亏旁边一个个子不高的女知青扶了她一把。
她向那女知青道了声谢，女知青点点头转身就走开了。
小小追着女知青的背影望去，就看见最后一抹晚霞在河水里荡呀荡，眨眼就荡没在了黑沉沉的河水里。
“谷爹！谷爹！我们回来了，快将船撑过来接我们。”
黄青松举着双手当喇叭，朝着河对岸大声喊了几声，然后就听对面传来一声苍老的应和。
“来了。”
听见谷爹的回应，黄青松转身爬上拖拉机，朝知青们摆摆手，“你们都到河边等着，我去将拖拉机给高家大队送回去。”
说完，又不放心地叮嘱小小：“小小知青你看着他们，别离水边太近！”
小小点头保证：“您放心！我看着呢。”
等黄青松开着拖拉机离开，小小让金日新在前面开路，然后让大家跟在后面慢慢下到河边。
行李多的几个又来回跑了一趟，小小有文武和金日新帮忙，也只多跑了一趟。
搬完行李，众人累得够呛，有人一屁股坐在河边的沙地上歇脚，就不想动了。
有人想去河边洗洗手脸，被小小拦住了：“这里大家都没来过，不知道深浅，万一掉下去就麻烦了，大家还是忍忍吧！”
好在她的话还算管用，没人再坚持要下河。
累了一天，大家都没了聊天的心情，安静地坐在河边等着对岸的渡船过来接他们。
凉爽的河风带着鱼腥味吹来，吹走了白天积攒在大家身上的燥热。
小小数了数，这次到鹿门茶场下乡的知青，算上她们四个，还有四个，一共八个。
另外三男一女，女知青就是刚刚扶小小的那个。
一个男知青无聊地抬头看向天空，突然惊呼出声：“大家快看，真漂亮！”
深蓝的夜空上，繁星点点，如一颗颗璀璨夺目的钻石，镶嵌在天幕上。
众人闻声抬头，都被这一幕惊艳到了。
特别是小小，上辈子她都没有离开过江城，越来越密集的城市高楼就像牢笼一般，禁锢着她的身心和自由。
别说看星星了，连月亮都难得一见。
她最后的愿望就是去下乡买个院子，种地养花，晒晒太阳看看星星，过一个没有沈军的余生。
可惜，就差临门一脚，她就被沈军给打死了。
这辈子，她一定可以如愿的！
哗啦啦的水声拉回了小小的思绪，一艘木船靠了岸，一个驼了背的干瘦老人将锚抛下，跳下船。
“都上去吧！”
老人的话不多，语气也很平淡，说完就帮着知青们搬行李。
搬完行李，金日新和另外三个男知青先上了船，然后就站在船头拉小小几个女知青上船。
小小和文武在最后，等文秀和另外那个女知青先上船。
金日新拉着那个女知青的手，将她轻轻一拉就拉上船，可女知青刚刚上船，船就猛地晃动起来。
女知青的身体左右摇晃，金日新用力一拽，女知青没站稳朝他怀里扑过去。
即便如此，那位女知青仍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冷静地伸手撑着金日新的肩膀，刚刚稳住身体就将金日新狠狠推开。
金日新后退了几步，跌坐在船舷上，身子一斜，翻进了河里。
这一番变故只发生在一瞬间，船上另外三个男知青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快！谁会游泳，下去救人啊？”
“你干什么？！”
金日新的声音几乎是小小的同时响起的。
小小定睛一看，金日新的脑袋从水下冒出来，头上脸上全是水，还不忘趴在船舷朝那个女知青大喊。
这个家伙老毛病明显是又犯了，看见顺眼的女人就动手动脚。
真是死性不改！
终于踢到铁板上了吧！
人家女知青都还没说什么呢，他倒先打一耙了。
小小冷笑，不等那个女知青动手，跳上船，抬起脚就将金日新那个碍眼的脑袋摁回河里。
金日新换了个位置再次冒头，就看见小小站在船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笑：
“会游泳就多游一会吧！给自己洗洗脑子。”
说完就一脚踩在金日新的头上，使劲往下踩。
看见小小发狠，金日新重新退回河里，又换了个离小小更远的位置冒头。
他顶着湿漉漉的脑袋，可怜兮兮地向小小认怂求饶：“哎呀！我不是故意的啊，就是习惯还没改过来。小小你别生气，快拉我上去。”
小小想起，吴麦格昨晚半夜给她送粮食时，衣服破破烂烂、浑身被汗水湿透的那狼狈样，又想起金日新白天对自己的关切，心软了一瞬，放下了踩在他头上的脚。
“以后要是再敢对女同志动手动脚，看我怎么收拾你。”小小没好气地警告金日新，手里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金日新爬上船，抹了把脸上的水，讪讪笑道：“小小别生气，我改！我一定改！”
船上的其他几个知青见状，面色古怪地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不语。
那个女知青眼神复杂地看了金日新和小小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在船头坐下。
谷爹坐在船尾，默默看着这一幕，抽了一口旱烟。
小小看着大家的反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偏她又说不上来。
一回头，就对上了文武欲言又止的眼神。
“咋啦？”小小无声地问道。
文武抬起两根食指，对在一起。
嚯！你们怎么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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