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知青点的路上，晚风卷着茶树的清香，小小踢着路边的石子，跟林栋盘算。
“哥，等大队松口卖房子，咱们问问其他知青愿不愿意入伙。凑钱一起买，一来显得咱们不独吞，二来也能试探试探人心，谁是真心跟咱们亲近，谁在背后揣着坏心眼，一瞧便知。”
林栋点点头，手里的竹篓晃了晃，里面的黄鳝还在轻轻翻腾，“这样也好，人多风险小，往后修缮房子也能搭把手。真要是藏着宝贝，咱们借着修房先探一遍，就算找不到，其他知青住进来也未必能发现端倪。”
他没看透小小的小心思。
小小打心底想独自拥有那栋青砖大瓦房，宽敞结实，还能借着空间的便利囤些物资。
茶场的生活这么艰苦，她空间里那么多物资，之前在江城买了那么多好吃的，却因为没有自己私密的住房，不方便拿出来。
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坏没坏。
这两天白天黑夜的忙，她也顾不上去看。
若她有了房子，就可以借去县城的机会，光明正大地将那些东西带回来。
不过，山上就那么一栋青砖大瓦房。
等冬天大暴雪来了，她没法眼睁睁看着知青们挤在漏风的土坯房里挨冻，与其到时被动接纳，不如现在主动牵头。
愿意住的就掏钱入伙，既凑了房款，又筛了人心，还能让哥哥看清，那些老知青真的值得他付出真心吗？
兄妹俩踏进知青点的时候，其他知青都已经睡下了，只有金日新唾沫横飞地在院子里跟文武吹牛声。
“……我跟你们说，就黄红柿那矮胖身材，扛个锄头都嫌沉，还三拳两脚打跑混混？我看他是被混混追着跑还差不多。”
文武捧着那本小小送他的《五金手册》，头也不抬地怼他：“你行你上啊，上次摸鳝鱼还被吓得摔进沟里。”
“那能一样吗？”金日新急得跳脚，看见小小兄妹进来，立马像见了救星似的扑过来，“小小！林栋！你们可算回来了，我跟你们说，高家那事儿有蹊跷。”
他把打探来的消息添油加醋说了一遍，从陆雪的硬后台讲到黄红柿的英雄事迹，末了还咂咂嘴：“按说英雄救美以身相许，是样板戏里的桥段，可搁黄红柿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那姑娘可是县城老师，干部子女，犯得着跟他这混工分的绑一块儿？”
小小蹲在院角的柿树下，捡起根树枝在泥地上写写画画，眉头不自觉拧成个疙瘩。
“这里面确实蹊跷。陆雪的叔叔可是县思想委员会一把手，县里谁敢招惹他家的人？更何况几个没背景的小混混，就是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堵陆家的人。”
“就算真被堵了，”林栋蹲在她身边，沉声道，“陆家想报答，给点钱、找个好工作都易如反掌，犯不着让陆雪以身相许。这报答方式，也太离谱了。”
“还有黄红柿。”文武也凑过来，掰着手指头数，“不是说他平时出工跟逛大街似的，偷懒耍滑第一名的吗？怎么突然就有勇气跟混混拼命了？这巧合也太明显了，傻子都能看出不对劲！”
“我知道了。”金日新一拍大腿，差点把旁边的木盆踢翻，里面的黄鳝吓得乱蹦，“肯定是黄红柿设的局，提前找好演员演混混，就为了骗陆雪嫁给他，好借着陆家的势力出人头地。”
小小没说话，指尖的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又打了个叉：“也有可能是陆雪自己设的套。”
“陆雪设的套？”
金日新呆呆地重复着小小的话，仿佛不知道小小在说什么。
林栋和文武也面面相觑，不明白小小话里的意思。
“毕竟以她的条件，想嫁谁不行，为什么偏偏选了黄红柿？”
小小徐徐道来，一点点剖析自己的推测。
“而且，哪有女孩子这么着急嫁人的？上个月黄红柿才英雄救美，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陆雪就要嫁过来，说没问题你们信吗？”
文武三人摇头。
“我怀疑她是冲着老宅子来的。”
几个人围在柿树下，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着，树上的蝉鸣聒噪，木盆里的黄鳝扑腾着溅起水花，连空气里都飘着股“破案”的热闹劲儿。
小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金日新，你继续盯着高早苗家，顺便找大队的老人唠唠，问问黄红柿他爹到底是怎么死的，高早苗说的是不是实话？”
“包在我身上！”金日新拍着胸脯，竖了个大拇指，“保证把老底都给你扒出来！”
“不管这出英雄救美的戏是黄红柿演的，还是陆雪设的，”小小望着头顶的星空，眼里闪着笃定的光，“咱们先把老宅子拿到手再说。有了房子，主动权就在咱们手里。”
可让小小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三天黄青松急冲冲地来知青点传话，说他磨破了嘴皮子，总算说服了顽固的大队书记，可开社员大会投票，这事儿却没通过。
“为啥没通过？”小小心里咯噔一下，急着追问。
“还不是高早苗在会上闹的！”
黄青松叹了口气，蹲在门槛上抽起了旱烟，“她抱着春芽哭天抢地，说那老宅子是她男人用命换来的，当年地主害死她男人，这房子就该留给她儿子当婚房。”
他磕了磕烟锅，接着说：“村里不少老人跟她男人是旧相识，念着点情分，又看她带着个疯女儿不容易，就跟着投了反对票。还有些人被她唬住了，说怕卖给知青得罪高家，以后被穿小鞋。最后统计票数，反对的比赞成的多两票，这事儿就黄了。”
“这高早苗也太能装了！”金日新气得跳脚，“什么用命换来的，分明是想占为己有！还拿疯女儿博同情，真是太不要脸了。”
林栋皱着眉，语气沉了下来：“她就是吃准了村里老人心软，又怕事，才敢这么胡搅蛮缠。”
小小抿着唇，心里盘算着。
高早苗这一手玩得真阴，明着来不行就暗着使绊子，借着同情分拉票，硬是把快要到手的房子给搅黄了。
没想到，买这么一栋几十年的老房子，还这么麻烦。
一波三折。
小小转念一想，勾起唇角，“没关系，她能闹一次，咱们就能再争取一次。既然大队书记已经松口，说明这事不是没希望，咱们再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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