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茶场，粮仓被烧的消息眨眼间传遍了整个知青点。
老宅里的煤油灯昏黄摇曳，映着一张张焦虑的脸，连空气都透着股沉甸甸的压抑。
张悦扶着孕肚，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小腹，一脸担忧，“我这怀着孩子，正是要补营养的时候，要是缺了粮，真不知道往后怎么熬……”
陈琳在屋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个疙瘩，忍不住又催：“小小，你啥时候再去县里？能不能帮我把换工作的事盯紧点，这鹿门大队我是一天也不想多待了！”
“都别慌，”宋明远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试图稳住局面，“现在急也没用，等明天公社的消息下来再说。咱们先把手里的粮食省着吃，实在不行，山里的野菜、河里的鱼虾，总能凑活补贴些。”
小小放下手里的复习资料，不慌不忙地开口道：“大家放心，粮食的事包在我身上。梁毅峰他们部队有固定存粮，我明天一早就去找他，借一批应急粮肯定没问题，撑到公社调拨粮下来绰绰有余。”
粮仓里的粮食都在她的空间里，只不过需要拿梁毅峰当个幌子，将粮食光明正大地拿出来而已。
她特意看向张悦，眼神温和却坚定：“张悦姐，你的口粮我单独留出来，绝对不会让你和宝宝受委屈。”
又转向众人笑道：“咱们知青拧成一股绳，这点坎儿算什么？等过了这阵子，恢复高考的消息一下来，咱们就能奔向新生活了！”
知青们听了这话精神一振，脸上也有了些笑意。
宋明远跟着点头附和：“小小说得对，梁同志办事靠谱，有他帮忙错不了。”
张悦紧绷的肩膀松了松，抬手拍了拍胸口。
文武更是拍着大腿喊：“对！梁同志是干大事的人，肯定有办法！”
陈琳的眉头也舒展了些，没再揪着换工作的事念叨，知青点里的焦虑气氛渐渐被安心取代。
众人刚聊了没几句，院门外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金日新三蹦两跳地跑进来，鼻尖沾着点泥灰，额角还挂着汗，手里却稳稳提着从黄红柿家厨房顺来的两只油光锃亮的烧鸡，和一壶谷酒。
春芽昨天没跟着去县城，一整天都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生闷气，下巴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子。
不过这段时间她倒是收敛了不少性子，没再哭闹发疯，金日新吩咐的事，哪怕不乐意，也会撅着嘴照做。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她眼睛瞬间亮了，立马从石阶上弹起来，颠颠地迎上去，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你回来啦！”
“去厨房把鸡热了，大家一起宵夜。”金日新把手里的东西往她怀里一塞，语气自然得像吩咐自家媳妇。
春芽喜滋滋地抱着油纸包和酒瓶，屁颠屁颠地跑进了厨房。
文秀见状，也连忙起身跟过去帮忙，还不忘叮嘱：“慢点跑，别摔着！”
金日新在院子里的长凳上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凉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神秘兮兮地凑近众人：“你们回来太早了，知不知道你们错过什么？今晚黄红柿家的洞房，闹得那叫一个精彩啊！”
“怎么个精彩法？我们回来时，他家酒席都凉透了。”文武凑上前，眼睛瞪得溜圆。
金日新放下碗，唾沫横飞地讲了起来：“天黑以后，我躲在他家院墙里的大树上，没一会儿就有一群蝙蝠‘嗡嗡嗡’地飞来，跟黑云似的围着新房窗户撞！那动静，‘砰砰砰’跟敲鼓似的！黄红柿刚和新娘正洞房呢，被这阵仗吓得俩人抱着衣服就往屋外蹿，正好撞上提着两桶井水过来的黄老三他们，你猜怎么着？”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看见众人都伸长了脖子，才哈哈大笑道：“黄老三他们桶里的水全泼在他俩身上，两人淋得透湿，新娘的头发黏在脸上，妆全花了，露出白花花的……，嗯哈哈哈俩人跟落汤鸡似的，站在院子里直哆嗦，别提多好笑了！”
知青们听得前仰后合，文武笑得直捂肚子：“真的假的？那黄红柿不得气疯了？”
“气疯也没用，他们还能拿一群蝙蝠怎么办？”金日新拍着大腿，笑得直不起腰。
却一句也没提这都是他的得意之作，更没说这些都是小小让他干的。
小小笑着对他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这洞房之夜，保管黄红柿记一辈子。” 说着起身：“你等着，我给你拿点好东西。”
金日新眼睛一亮，想起小小答应的好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偷偷摸了摸口袋，心里美滋滋地嘀咕：“何止记一辈子！”
其实他躲在墙角时，还听见了黄红柿和新娘的悄悄话。
黄红柿得意洋洋地说，粮仓烧了，黄青松肯定保不住大队长的位置，过不了多久他就能顶上。
那新娘陆雪还附和，说她叔叔陆大成已经跟公社打过招呼了，等黄青松下台，就推荐他当大队长，到时候再把茶场也攥在手里。
金日新心里立刻打起了小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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