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发动，驶离营区，朝着南城方向开去。
风雪被阻隔在窗外，车厢内还算暖和，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滞。
李建国简单介绍了一下车内成员，都是江城几家大茶厂的制茶技术骨干和销售好手。
轮到那穿呢子大衣的女人时，她主动开口，声音有些尖利：“我叫王秀芬，江城第一茶厂的。听说云阳县的茶这两年也不错？不过跟我们江城的老牌子比，怕是还得加把劲。这次去港城，可是国际场合，两位……有经验吗？”
这话里的刺，谁都听得出来。
她旁边的年轻男人立刻帮腔：“就是，港城那边洋规矩多，谈生意跟咱们内地可不一样。别到时候出了岔子，丢的可是咱们全省的脸面。”
他叫孙伟，是江城外贸公司的业务员。
梁毅峰面色不变，从容答道：“王同志、孙同志提醒的是，我们云阳县是小地方，确实比不上江城见多识广。不过出发前，我们也仔细学习了以往的交易会资料和外贸规程。到了港城，一定多看多学，谨慎行事，绝不会给集体抹黑。”
他语气谦逊，但态度不卑不亢，反而让王秀芬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她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李建国打圆场道：“互相学习，互相学习嘛。梁同志和萧同志能加入，也是为了把咱们的茶叶顺利推出去，为国家创汇。”
话虽如此，接下来的路程里，王秀芬和孙伟明显有些抱团，与其他两位成员说话时，刻意将小小和梁毅峰排除在外。
其他几人态度相对和缓，但也或多或少保持着距离，显然对这两个空降的同行持观望态度。
小小并不在意这些。
她靠着车窗，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朵听着车厢里每一句交谈，大脑飞快运转，将刚才听到的各人姓名、厂属、只言片语透露的性格特点一一记下。
同时，她也在留意窗外掠过的景色和路况。
梁毅峰则主动与李建国攀谈起来，话题从茶叶的炒制火候，慢慢引到港城市场对不同茶类的偏好。
李建国起初话不多，但梁毅峰显然做了充足功课，提出的问题都在点子上，言语间对茶叶知识的了解相当扎实，渐渐让老技术员打开了话匣子，两人低声聊得颇为投入。
这番表现，让暗中观察的另外两人脸色稍霁。
至少，这不是两个纯粹的外行。
途中休息时，王秀芬下车透气，孙伟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王姐，我看这两人有点邪门。云阳县以前根本没单独参加过这种级别的交易会，凭什么这次插进来，还一副以他们为主的架势？李领队也含糊其辞的。”
王秀芬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冷冷道：“谁知道上头怎么想的。反正，到了港城，各凭本事。他们要是拖后腿，或者想抢风头，我可不管他们什么来头。”
小小在不远处假装整理围巾，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与梁毅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内部的不协调甚至排斥，也是伪装身份必须面对的一环，这反而能让他们的茶叶公司员工身份更可信。
只是，需要提防这种内部矛盾在关键时刻酿成麻烦。
车子继续在风雪中前行，离南城越来越近。
窗外的景色逐渐从旷野变为零星的建筑，又汇聚成城市的轮廓。
距离出关口岸，只剩下不到两小时车程。
车内的成员们大多开始检查随身携带的样品和资料，气氛不知不觉紧绷起来。
港城，那个繁华与风险并存的目的地，已近在眼前。
梁毅峰借着查看地图的时机，用极低的声音对小小耳语：“记住我们的身份和背景，随机应变。”
小小微微点头。
她知道，一旦踏过那道关闸，他们就真正进入了没有硝烟的战场。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天色依旧阴沉。
中巴车穿过南城逐渐繁忙的街道，朝着口岸方向稳稳驶去。
车厢里，王秀芬正高声叮嘱着注意事项，李建国则再次清点人数和证件。
小小望向窗外，远处，口岸建筑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显现。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压下，眼神重新变得清澈而坚定。
中巴车缓缓驶入南城口岸，风雪彻底停了，只剩下灰蒙蒙的天，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
南城作为通往港城的重要关口，早已是人声鼎沸。
各地的茶叶经贸团代表汇聚于此，大家穿着笔挺的西装、体面的呢料大衣，手里提着印着单位名称的公文包，还有擦得锃亮的茶叶样品箱，彼此间用带着各地口音的普通话寒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既紧张又兴奋的气息。
梁毅峰拎着两个行李箱，自然地牵住小小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让小小瞬间绷紧了神经。
两人以夫妻身份同行的安排，是临出发前秦司令亲自敲定的。
夫妻身份不仅能最大程度降低旁人的怀疑，更能让两人在港城的行动更加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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