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布，将江城老城区的街巷裹得严严实实。
七点刚过，黑市入口处挂着几盏昏黄的煤油灯，摇曳的光影里，人影攒动，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透着几分隐秘的热闹。
小小和梁毅峰刚走到巷口，就见刘归燕和李岩正站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等着，李岩手里拎着个空布包，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只是眼神里藏着几分不耐。
“你们可算来了！”刘归燕快步迎上来，自然地挽住小小的胳膊，趁转身的间隙，悄悄朝她挤了挤眼。
四人并肩往巷内走，狭窄的巷道两侧摆满了摊位，有卖粮食的、卖布料的，还有偷偷售卖手表、收音机的，甚至有农户提着自家养的鸡鸭来卖。
小小和刘归燕故意放慢脚步，凑在一起一边逛一边低声聊着悄悄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身后的梁毅峰和李岩听清。
“燕子，我最近复习总静不下心，也不知道明年高考能不能考上，要是考不上，我就回鹿门茶场继续种茶算了。”小小停在一个卖布料的摊子前，拿起一块花布端详，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叹气。
刘归燕低头摸着摊上的一块粗布，闻言疑惑地抬头望着小小：“那你是打算退伍吗？”
“嗯！部队要是有任务需要我，我也能随时归队配合。”小小没有否认。
梁毅峰闻言，脚步顿了顿，快走两步走到小小身边，眼神落在小小脸上，认真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或不满，反而带着几分赞许：“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都支持你。考不上大学没关系，种茶也很好，只要是你喜欢的，能让你开心的，就值得去做。”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小的头发，语气无比坚定：“而且你放心，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护着你。在鹿门那边种茶也好，去读大学也罢，我都会陪着你。”
小小心里一暖，之前的犹豫和忐忑瞬间烟消云散。
她就知道，梁毅峰爱的是她这个人，无论她选择什么样的人生，他都会坚定地站在她身边。
他的眼神澄澈而真诚，没有半分敷衍，是真的以她的意愿为第一。
小小心里一暖，悄悄松了口气。
这份不加掩饰的支持，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安心。
另一边，刘归燕顺着话头往下说，眼神不经意地瞟向身边的李岩：“我也觉得高考是个好机会，不过我们单位最近传话说，可能会有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我想试试争取一下。要是能争取到就太好了，要是争取不到，那我就跟你一起参加明年的高考，也给自己谋个前程。”
刘归燕的话音刚落，李岩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去，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没立刻接话，只是伸手扯了扯刘归燕的胳膊，语气含糊：“这事以后再说，先看看有没有想买的东西。”
刘归燕心里一沉，刚才还带着几分期待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她本以为李岩会像梁毅峰支持小小那样，鼓励她去争取机会，可他不仅没支持，反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连一句“我支持你”都没有。
两人回到各自对象身边，梁毅峰自然地牵住小小的手，指尖带着温热的暖意：“里面人多，跟紧我。”
小小应了一声，目光却留意着刘归燕那边的动静。
刘归燕故意放慢脚步，话锋转到未来的打算上：“李岩，你觉得我去考大学怎么样？”
李岩原本正打量着路边摊位上的手表，闻言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上大学？那得好几年吧？咱们不是说好年底去见你爸妈商量结婚的事吗？”
“结婚也不耽误上大学啊！”刘归燕顺着李岩的话说，“我们先结婚，明年下半年我再去上大学，不冲突。”
她说话时，眼睛盯着李岩，想看看他的反应。
果然，李岩的脸色微微变了，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敷衍：“高考哪那么好考？你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早点结婚生子，安安稳稳过日子多好。”
刘归燕心里一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可我想有自己的事业，不想一辈子困在生资门市部。”
“门市部的工作还不够好吗？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多少人求之不得呢！”
李岩伸手想揽她的肩膀，被刘归燕下意识躲开，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却还是耐着性子说，“再说了，万一结婚后有了孩子怎么办？你要大着肚子去上大学吗？”
这番话听着像是关心，可刘归燕却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根本不是支持不支持的问题，而是从骨子里就不希望她变好，甚至想用孩子牢牢掌控住她。
几人又逛了大半圈，刘归燕全程没再怎么说话，脸色不太好。
李岩也心不在焉，时不时看手表，催促着：“差不多了吧？这里人多眼杂，早点回去吧。”
小小和刘归燕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答案。
李岩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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