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周府，苏砚径直前往箔场。张茂已在此布控多时，见到苏砚，立刻从一处茶楼的二楼雅间窗口打了个隐蔽的手势。
苏砚上楼，张茂低声道：“大人，锦绣货栈从清晨起便有几辆马车进出，搬运的箱笼以油布遮盖，看不清内里，但分量不轻。进出之人皆孔武有力，神色警惕，不似普通伙计。货栈后门临河，有私用码头，偶有小船停靠。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但隐约看到，货栈二楼东头那间最大的仓房，整日窗帘紧闭，却隐约有灯火，似有人在里面。”
“可曾见到疑似胡郎中之人？”
“尚未发现。但半个时辰前，有个戴帷帽、身形与胡郎中相似的老者，从后门码头乘小船而来，径直进了货栈，再未出来。”
苏砚凭窗望去。锦绣货栈是一座三进的大院落，前临街市，后枕汴河支流，青砖高墙，门面阔气，挂着“锦绣南北货栈”的鎏金匾额。此时门前车马不少，看似正常经营，但在苏砚眼中，那份过分的“正常”与隐隐透出的戒备，反而成了最大的破绽。
“大人，我们是否……”张茂手按刀柄。
“不急。”苏砚摆手，“胡郎中不过是马前卒。他背后之人，还有那可能存在的‘朱姓豪商’，才是大鱼。他们聚集于此，搬运箱笼，必有图谋。或许是在转移矿料、配方，或许……是在准备进行某种交易，甚至是在此地建立新的秘密工坊。”
他沉吟片刻：“张茂，你挑选两个最机灵、面孔生的兄弟，扮作南来寻货的客商，去货栈探探路，借口要购买上等朱砂或特殊颜料，看看能否套出些话，重点是打听东家、贵宾仓房，以及近日有无大宗特殊货品进出。记住，只探不问，安全第一。”
“是！”张茂领命而去。
苏砚则留在茶楼，目光始终未离锦绣货栈。阳光下，货栈的瓦当泛着冷光，那紧闭的二楼窗帘后，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
周永的疯狂研究，胡郎中的毒辣手段，神秘“朱姓豪商”的觊觎，周家两代人的恩怨情仇……所有线索的丝线，似乎都最终缠绕在了这座看似普通的货栈之上。
他摸了摸怀中那叠可能引发祸端的羊皮纸。这东西，绝不能落入心术不正者手中。
但对方显然也志在必得。
一场围绕着稀有矿脉、危险配方与巨大利益的无声厮杀，已在这汴京城繁华的箔场悄然展开。货栈之内，是贪婪的豺狼；货栈之外，是寻觅猎物的猎人。
而他，苏砚，既是猎人，也可能成为猎物眼中的阻碍。
茶楼的喧嚣似乎远去，苏砚的眼中只剩下那座沉默的货栈。
风暴的中心，往往最是平静。而平静之下，往往是雷霆一击的前奏。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喉间一片苦涩，心中却一片澄明。
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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