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兆庭连连摇头:“学生绝不知情!昨夜学生也被吓坏了!那诗句里的‘血债’,学生还担心是指吴管事的事……但今日见了‘三爷’的人,拿了当票,他又没提此事,学生也糊涂了。”
看来李兆庭也只是个小卒子,所知有限。“三爷”的核心秘密,他似乎并未触及。
“除了你与顾文修,‘三爷’在县学或乐平,可还控制着其他人?”
“学生……学生不知。‘三爷’行事极其隐秘,每次都是单线联系。学生只认得那个传话的佝偻手下,叫‘阿七’,今日醉仙楼那人,多半就是他。至于还有谁……学生不敢打听。”李兆庭老实回答。
“那些典当首饰的当票,他急着要回,有何用途?赎回首饰?”
“他说……近日风声紧,要‘处理干净’。具体如何‘处理’,学生不知。”
苏砚沉吟。当票本身只是凭证,急着要回,无非是怕留下线索,或者……要去赎回首饰,另作他用?联想到那些首饰可能被用于邪异的“修行”,莫非是材料将尽,急需补充?
审讯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李兆庭将所知的关于“三爷”团伙的事情,包括几次联络的地点、暗号(如醉仙楼的三声叩门),以及他感受到的“三爷”可能具备一定的势力,似乎对官府内部也有眼线等猜测,都一一吐露。
虽然未能直接挖出“三爷”的真身,但收获已然不小:确认了科举舞弊团伙的存在及其运作方式,坐实了周家吴管事之死极可能系他杀,明确了“三爷”对周清芷有某种特殊图谋,且可能涉及邪法。更重要的是,李兆庭的供词,将顾文修那边也部分印证了。
“将他带下去,单独关押,严加看管。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苏砚吩咐张茂。
李兆庭被带走后,苏砚在堂中踱步,梳理着线索。
现在看来,顾文修和李兆庭,都是被“三爷”以不同把柄控制,被迫为其效力的棋子。顾文修负责替考,李兆庭负责盗取女子饰物。而他们的目标,似乎都隐隐指向与“才学”、“清誉”、“特殊命格”相关的年轻女子——周清芷完美符合这些条件。
“三爷”团伙,像一个隐藏在乐平文教光环下的毒瘤,利用科举、财色、乃至可能的人命,织成一张黑暗的网。
那么,投放红绸血诗的人,是针对这个毒瘤的复仇者吗?诗句中的“孽缘”,是指顾文修、李兆庭被迫与“三爷”结下的孽缘?还是指“三爷”对周清芷的觊觎是孽缘?“血债”是指吴管事,还是……另有其他受害者?
写诗者,必然深知内情,且恨意滔天。会是谁?是另一个被“三爷”迫害,侥幸逃脱或隐忍至今的人?还是……与周清芷有关的人?比如,那位早逝的周夫人?或是吴管事的亲属?
“张县尉,”苏砚停下脚步,“明日一早,你亲自带可靠之人,去周家吴管事的家乡,暗访其死因,查访其亲属近况,尤其是……是否有人对周家怀有怨恨,或是曾表现出要为吴管事讨公道的意思。记住,务必隐秘。”
“是!”张茂应下。
“另外,”苏砚看向赵拙,“赵先生,你心思缜密,明日去‘永昌当铺’和‘惠民质库’,以官府核查的名义,仔细查问典当那两件首饰时的具体情形,当物之人形貌、口音,赎回期限,以及……当铺老板是否记得,有无其他类似年轻女子首饰被典当的情况,特别是……带有特殊标记或气息可疑的。”
“老朽明白。”赵拙点头。
安排妥当,已是子夜时分。苏砚毫无睡意,他走到院中,仰望星空。宣和五年的初春寒夜,星子稀疏,一弯冷月悬在天际。
红绸血诗如同一声惊雷,炸开了乐平看似平静的文人雅集之下,深藏的污泥浊水。科举的腐败,邪术的阴影,隐秘的谋杀,对无辜女子的觊觎……这一切,都因一首诗、一条绸带,被掀开了一角。
而他要做的,就是顺着这一角,将整个黑暗的幕布彻底撕开,让真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只是,那写诗的人,你现在何处?你的复仇,是已经结束,还是刚刚开始?
夜风中,似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消散在县衙高墙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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