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赤裸裸的警告:不听话,下一个就是周清芷。
“我……我怕了。”周学正颓然道,“我不能再失去清芷。她是我唯一的骨血了……况且,他们要求的,起初也并非直接舞弊,只是些模棱两可的‘行方便’,我……我便妥协了。想着或许他们满足了,便会罢手。我也暗中查过那玄微子,却如石沉大海,只隐约听说他与州府一些道观有牵扯,似乎还懂些……害人的巫蛊之术。”
“那后来如何演变成盗取清芷贴身饰物?”苏砚追问。
“约莫一年前,他们的要求变了。”周学正道,“不再提科举方便,而是要清芷的贴身饰物,且指定要近身佩戴过的,尤其是……贴肤的金属玉器。说是有‘大用’。我坚决不允,他们便又故技重施,清芷再度‘病倒’,且梦魇不断,总说看到黑影在窗外。我……我实在无计可施,只能……只能暗中留意,尽量不让清芷佩戴贵重饰物,或将一些不常戴的收好。但我没想到……他们竟买通了下人!”
周学正说到此处,悔恨交加:“等我发现首饰丢失,暗中盘查,揪出钱婆子和孙婆子时,吴管事已经因为察觉她们行迹诡异、夜间似乎与人接头,而遭了毒手!我……我为了掩盖家丑,更怕激怒他们伤害清芷,只得将那两个婆子悄悄发卖远地,对外宣称她们手脚不干净。我以为这样能暂时平息……谁知,他们变本加厉!年前清芷又收到那带图案的手帕,我心中惊恐万分,却不敢声张,只能严令清芷不得外出,加倍小心……”
“所以,昨夜红绸血诗出现,你心中其实有所猜测?”苏砚问。
周学正沉重地点头:“那诗句……‘红绸系孽缘’,孽缘……孽缘!便是指我这懦弱父亲引狼入室,与那玄微子结下的孽缘!‘元宵断肠天’,是诅咒,也是提醒,他们要在人前毁掉清芷!‘灯笼照孤影’……清芷便是那孤影啊!‘血债终须还’……吴管事,还有……还有我那苦命的夫人……”他忽然激动起来,“我后来疑心,内子的病,说不定也与他给的‘药’有关!只是……只是死无对证了!”
周夫人的死也可能有问题?苏砚心中凛然。这“玄微子”或“三爷”,手段之毒,谋划之深,远超想象!
“那图案,圆圈三点,是何含义?玄微子可曾用过?”
周学正茫然摇头:“未曾见他用过。但这图案随着那手帕出现,定与他脱不了干系!或许是他那邪门的标记!”
看来,周学正虽知内情,但对“三爷”团伙的核心秘密,所知依然有限。他只是一个被恐惧和软肋牢牢控制,被迫一步步妥协的受害者。
“周夫子,”苏砚语气肃然,“你的隐忍,非但未能保护周小姐,反而纵容了凶徒,害了吴管事,自己也深陷泥潭,日夜煎熬。如今,唯有协力将其连根拔起,方是解脱之道。你可愿将所知一切,作为证供,指认那‘玄微子’及其党羽?”
周学正抬起头,眼中泪光未干,却逐渐燃起一丝决绝的火苗:“愿!老朽愿!只要能铲除这伙恶徒,护得清芷平安,老朽便是身败名裂,下狱受刑,也心甘情愿!只求县尊……莫要将清芷牵扯进来,她……她什么都不知道,是无辜的!”
“本官自有分寸。”苏砚道,“眼下,你需仔细回忆那玄微子的所有细节——容貌、口音、习惯、哪怕不经意的一句话。还有,当初引荐他的那位州学同年,姓甚名谁,现在何处?”
周学正凝神思索,努力回忆着两年前的细节。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荒郊被暮色笼罩,寒意更浓。
而一场针对那个隐藏在道袍与威胁之后的“三爷”的全面追剿,也随着周学正的供词,正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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