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窃物品的去向,可有眉目?”
张茂摇头:“城内外当铺、古玩店、黑市,都让兄弟们在查,暂时没有发现那几样失物露面。要么是贼人极其谨慎,还未销赃;要么是有我们不知道的隐秘渠道;要么……他们偷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为了卖钱。”
不是为了卖钱?这个可能性苏砚也考虑过。训练伶鼬盗窃成本不低,风险也大,若只为求财,有更简单直接的目标和方法。为何偏偏执着于这些“精巧别致的老手艺物件”?
“雅集斋的端砚、锦绣坊的苏绣、李府的香薰球、博古堂的玉韘、漱玉坊的茶盏……”苏砚再次念出失物清单,“这些东西,若凑在一起……像什么?”
张茂苦思,忽然眼睛一亮:“像是……像是摆出来招待贵客的一套雅致陈设?书房摆砚台,厅堂挂苏绣,焚香用香薰,把玩用玉韘,饮茶用名盏……”
苏砚点头:“有点意思。但若是为了凑齐一套‘雅集’用品,为何不从一家偷,而要分散从五家偷?而且,这几样东西的风格、年代并不统一,硬凑一套,未免不伦不类。”
“或许……是某个有怪癖的收藏家,指定要这几样东西?”张茂猜测。
“指定收集……这倒有可能。”苏砚沉吟,“若是如此,这收藏家必然事先知道这几样东西在谁手里,且对其有特别兴趣。贼人是受雇行事。”
受雇盗窃!这个动机比漫无目的求财更合理。能雇佣这样专业窃贼的雇主,绝非寻常人物。
“查一查,近一两年,是否有外地(尤其是汴京或其他大都会)来的贵人,在乐平或附近府县打听、求购过类似物件。或者,乐平本地及周边,是否有以收集奇珍异宝出名的藏家,近期是否流露出对这几样东西的兴趣。”
“是!”
张茂领命而去。苏砚独自留在廨房,将目前所有线索再次梳理,试图找出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雇主”影子,或者,至少找到窃贼下一步行动的征兆。
午后,关于孙货郎经济状况的初步调查送来了。结果令人意外。
孙货郎不仅没有突然暴富的迹象,反而似乎更拮据了。常去的王寡妇证实,孙货郎已有一个多月没来光顾她的酒肉摊子,以前可是隔三差五就要来切点猪头肉、打壶浊酒。街坊也说,最近孙货郎的货担上,货品似乎少了,花样也不如以前多,有熟客问起,他只叹气说进货不易。
这不对劲。如果他参与了获利丰厚的盗窃,即便不敢明目张胆花钱,也不至于生活水平下降。除非……赃款还没到他手里?或者,他参与此事,根本就不是为了钱?
接着,对孙货郎背景的深入追查也有了初步回报。孙货郎,本名孙守业,原籍京西路河阳府,约十五年前因家乡遭灾,流落到乐平,凭借一手编竹器、修锁配钥匙的巧艺,慢慢站稳脚跟,后来改做货郎。在河阳府老家,他已无直系亲属,只有几门远亲。来乐平后,一直独身,未曾娶妻。邻里评价普遍是“手巧、话少、老实人”。
编竹器……修锁配钥匙……
苏砚看到这两条信息,心头猛地一跳!
修锁配钥匙!这是极为关键的手艺!如果孙货郎精通此道,那么他很可能不仅仅是接应点,更是为盗窃提供技术支持的人!他可以利用货郎身份走街串户,观察各家门户锁具结构,甚至可能利用替人修锁配钥匙的机会,偷偷复制钥匙或了解锁具弱点!这对于需要让伶鼬从内部开门闩或应对简单机关的情况,至关重要!
而编竹器的手艺,则可以制作一些小巧的、便于伶鼬携带或攀爬的辅助工具!
这个孙货郎,绝不仅仅是简单的接应人,他很可能才是这个盗窃团伙在乐平的技术核心!那个驯猴兄妹,或许只是负责操控动物和执行具体盗窃动作的“工具人”!
难怪他生活未见改善——技术入股,或许分赃方式不同,或者,他另有所求?
苏砚立刻起身:“张县尉!”
张茂应声而入。
“重点查孙货郎!查他近一年来,以修锁配钥匙为由,去过哪些人家,特别是那五家失窃的富户!查他是否有机会接触他们的库房、内室钥匙!查他是否私下制作过特殊的、小巧的竹木工具!”
“另外,”苏砚目光锐利,“加紧盯梢!我怀疑,他们很快会有大动作。孙货郎生活拮据,或许意味着他们近期开销大,或者急需用钱。而那个耳后有胎记的联络人频繁出现,也可能是在传递最终指令。”
“还有,李员外家……既然孙货郎深夜去查看,恐怕那里仍是重点目标。让我们的人眼睛放亮些,不仅要防外贼,也要留意是否有内应配合的可能!”
“是!”张茂感受到苏砚语气中的紧迫,肃然领命。
天色再次暗了下来。清明时节的夜晚,带着雨后的微寒。
悦来客栈地字号房的灯,比往日熄得更早。
小巷里,孙货郎家的窗户,透出昏暗的光,偶尔有细碎的声音传出,像是竹篾摩擦,又像是金属轻微的碰击。
运河上,一条乌篷小船,借着夜色,无声地滑向乐平县城外的芦苇荡。
而李员外府邸周围,明里暗里,已多了许多双警惕的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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