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句话，掷地有声，在会议室里回荡。
赵立春坐在那里，脸色铁青。
这个高育良，这个跟了他二十三年的人，今天在常委会上，一次又一次地站在他的对立面。
先是驳斥林凤成，然后驳斥李达康，现在又为吴春林辩护，公开指责他赵立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意见分歧了，这是背叛，是赤裸裸的背叛！
就在这时，一个人站了起来。
省委秘书长钱辉。
他是赵立春的大管家，跟了赵立春十几年，是赵家在汉东最忠诚的看门狗。
此刻，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高育良同志！”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刚才那番话，说得真好啊！句句在理，字字珠玑！听得我热血沸腾，感动得差点流眼泪！”
谁都听得出来，钱辉这是在说反话。
高育良转过身，看着钱辉，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钱辉同志，你有什么意见，请讲。”
钱辉冷笑一声，走到会议桌中央，面对所有常委。
“同志们，刚才育良同志那番话，大家听到了。”
“什么原则问题，什么老百姓利益，什么道义问题——说得真好听啊！可我听了半天，听出了一个意思——他高育良，在搞山头主义！”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高育良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钱辉继续说：“同志们，我问你们——在汉东，有没有一个所谓的汉大帮？”
“有没有一群人，因为都是从汉东大学毕业的，就拉帮结派、搞小圈子、搞山头主义？”
“有没有一个人，表面上道貌岸然、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背地里却搞小动作、拉山头、搞派系？”
他没有点名，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高育良。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高育良是汉东大学的教授出身，他的学生遍布汉东官场。
祁同伟是他的学生，陈海是他的学生，侯亮平也是他的学生。
这些年，从汉东大学走出来的干部，大多数都跟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谓汉大帮，在汉东官场上，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钱辉继续说：“育良同志，你今天在常委会上，一次又一次地发言，一次又一次地驳斥这个、反驳那个，一次又一次地站在省委的对立面。”
“你口口声声说原则、说道义、说老百姓的利益。”
“可我清楚，你是为了汉大帮的利益？”
他盯着高育良，一字一顿地说。
“高育良同志，你是不是觉得，你那个汉大帮，比省委还大？比组织还大？”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高育良身上。
谁都想知道，面对钱辉这么严厉的指责，高育良会怎么回应。
高育良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
等钱辉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钱辉同志，你说我搞山头主义，搞汉大帮，站在省委的对立面。”
“好，我问你几个问题。”
“第一，你说汉东有一个所谓的汉大帮，这个汉大帮，是谁定义的？是根据什么定义的？是根据工作关系？根据同学关系？还是根据你钱辉同志的想象？”
钱辉的脸色变了。
高育良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继续说。
“第二，你说我搞山头主义。”
“山头主义，是拉帮结派、结党营私、搞小圈子、搞派系斗争。”
“我问你——我高育良，什么时候拉过帮？什么时候结过党？什么时候搞过派系斗争？你给我说清楚！”
钱辉的呼吸急促起来。
高育良继续说：“第三，你说我站在省委的对立面。”
“我今天在常委会上发言，是行使一个省委常委的合法权利！我发表的意见，是代表我个人的观点！这，怎么就成了站在省委的对立面？”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钱辉同志，我问你——你是不是觉得，省委就是赵书记？赵书记就是省委？谁反对赵书记，谁就是反对省委？谁跟赵书记意见不同，谁就是站在省委的对立面？你告诉我，是不是？”
钱辉的脸色彻底变了。
高育良继续说道。
“钱辉同志，你是省委秘书长，是省委的大管家。”
“你的职责，是维护省委的团结，是协调各方面的关系，是保证省委工作的正常运转。”
“而不是在这里，用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指责一个在会上正常发言的常委！”
“不是在常委会上，搞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不是在同志们之间，挑拨离间、制造矛盾！”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常委，声音变得慷慨激昂。
“同志们，钱辉同志刚才提到了汉大帮，那我就说说这个汉大帮。”
他顿了顿，目光在会议室里扫过。
“我高育良，是汉东大学的教授出身。”
“我在汉东大学教了十几年书，培养了很多学生。”
“这些学生，有的在政府机关工作，有的在企事业单位工作，有的在基层一线工作。”
“他们中的一些人，确实走上了领导岗位，成为了汉东干部队伍的中坚力量。”
“这是事实，我不否认。”
“但是，钱辉同志——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我高育良在搞汉大帮？是不是就意味着，这些从汉东大学毕业的干部，都是我的帮众？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之间的正常工作关系、正常同事关系、正常师生关系，都是拉帮结派？”
他摇摇头，语气变得更加坚定。
“钱辉同志，你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第一，师生关系，不是帮派关系。”
“我教过他们，是我的荣幸。”
“他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努力工作，为汉东的发展贡献力量，是他们的本事。”
“这之间，没有所谓的帮，没有所谓的派，只有正常的师生情谊、同事关系、同志关系。”
“第二，同学关系，不是山头关系。”
“汉东大学是汉东的最高学府，培养了成千上万的优秀人才。”
“这些人才分布在汉东的各行各业，为汉东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
“如果因为他们是同学，就说他们搞山头、拉帮派，那是不是所有从汉东大学毕业的人，都要被贴上汉大帮的标签？这公平吗？这合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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