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宗祠后院。
林婉晴捧着那杯茶，已经七天。
七天内，她每天抿一小口。
不是渴。
是想尝尝那温的滋味。
茶汤在杯中，始终是满的。
她抿一口，它就满回来。
抿一口，满回来。
仿佛永远喝不完。
“姐。”灰影的那张脸开口，声音里带着笑，“你喝不光的。”
林婉晴低头，看着它。
“为什么？”
七张脸同时笑了。
“因为我们。”
“我们在，茶就在。”
林婉晴沉默。
她看着那七张脸。
看着它们眼中的光。
然后，她轻声问：
“那你们呢？”
“你们什么时候走？”
七张脸互相看了看。
邻的那张脸开口：
“等茶凉的时候。”
林婉晴的手，微微一颤。
“茶不会凉的。”
邻笑了。
“会。”
“总有一天会。”
“那一天，我们就走。”
林婉晴的眼眶微红。
她低头，看着那杯茶。
看着那七张脸。
看着它们平静的眼神。
然后，她轻声说：
“那就让那一天，晚一点来。”
七张脸同时点头。
“好。”
地脉深处。
那枚灰白色的眼睛，已经睁了七天。
它看着宗祠后院的方向。
看着那杯茶。
看着那个每天抿一口的女人。
看着那七张越来越淡的脸。
然后，它笑了。
“快了。”
“等她们喝出感情的时候——”
“等她们舍不得的时候——”
“等她们以为茶永远不会凉的时候——”
它闭上眼睛。
“我就让它凉。”
混沌海。
渊站在九树中央，看着掌心那枚印记。
印记中，七片茶叶在旋转。
但速度，比之前慢了一点。
他低头，看着那七张脸。
它们也在看他。
“感觉到了？”邻问。
渊点头。
“她在喝。”
“嗯。”
“喝一口，你们就淡一分。”
“嗯。”
“等你们淡到看不见的时候——”
“茶就凉了。”
七张脸同时沉默。
然后，它们笑了。
“那就让它凉。”
渊微微一怔。
“你们……”
邻打断他。
“我们活了很久了。”
“比人间任何一个人都久。”
“够了。”
“该走了。”
渊沉默。
他看着那七张脸。
看着它们眼中的释然。
然后，他问：
“她呢？”
七张脸同时看向人间。
看向那杯茶。
看向那个每天抿一口的女人。
然后，它们轻声说：
“她会懂的。”
轮回禁地。
曦坐在茶树旁，看着那株新芽。
新芽上，第七片叶子正在变淡。
不是枯萎。
是变淡。
像墨水被水稀释。
她伸手，轻轻触碰那片叶子。
温的。
但比之前，淡了一点。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是邻的声音：
“她在喝。”
曦的手，微微一顿。
“喝完了会怎样？”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说：
“我就走了。”
曦的眼泪，滑落。
但她笑了。
“那就走吧。”
“我等你。”
那声音也笑了。
“好。”
光影界。
守井人跪在归期树下，看着那四株小树。
第四株小树上，那道纹路正在变淡。
他伸手，轻轻触碰那道纹路。
一个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
皇城，宗祠后院。
林婉晴捧着那杯茶。
杯中，七张脸在笑。
但它们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透明。
他收回手，脸色凝重。
“茶……快喝完了。”
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快喝完了。”
守井人回头。
看见一个人站在月光下。
灰袍，血发，眼神疲惫。
和邻一模一样。
但那双眼睛，是空的。
那是邻留在人间的那口气。
它看着守井人。
看着那四株小树。
看着那道正在变淡的纹路。
然后，它轻声说：
“是快凉了。”
皇城，宗祠后院。
林婉晴捧着那杯茶，已经一个月。
一个月内，她每天抿一小口。
茶汤始终是满的。
但杯中那七张脸，越来越淡。
淡到快看不见了。
她低头，看着它们。
看着它们模糊的轮廓。
看着它们依然在笑的眼睛。
然后，她问：
“你们……还在吗？”
七张脸同时开口：
“在。”
声音很轻。
像风。
像雾。
像远方的回声。
林婉晴的眼泪，滑落。
落入杯中。
落入茶汤。
茶汤微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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