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涯”归来后，铁猛的生活似乎回归了正轨。论文、答辩、毕业……日子在忙碌和希望中向前滚动。那场几乎夺走他生命的车祸，以及车祸后那段光怪陆离的经历，仿佛只是一场逐渐淡去的噩梦。
直到他开始做那些梦。
起初，只是些无关紧要的碎片。
首先是《最终幻想14》手游更新到《苍穹之禁城》版本后，他梦见刘茂在第一时间将拉拉肥角色洗成了兔男，而厉峰也只用一天时间就把新职业黑骑士练到满级。第二天上线一看，分毫不差。他梦见食堂第二天会推出限量蜂蜜南瓜盅，结果午餐时果然闻到了那诱人的甜香。他梦见林泉常用的那支旧触控笔彻底罢工，结果晚上视频时，就看到小狼对着断断续续的线条微微蹙眉。
这些小事应验时，铁猛只是觉得巧合，或者归咎于自己潜意识观察细致。他甚至有点得意地跟林泉炫耀：“看，我未卜先知！”
林泉通常只是淡淡瞥他一眼，不予置评，或者回一句：“概率事件。”
但渐渐的，梦境开始变得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挥之不去。
他梦见首都训练基地外那条他出事的路口，一只橘猫被疾驰的电动车撞倒。第二天，他就在同一个路口，看到了猫的尸体和一小滩尚未干涸的血迹，位置、颜色，甚至旁边散落的垃圾袋，都与梦中一模一样。那股寒意瞬间顺着脊椎爬满了全身。
他开始感到不安。这些梦不再是趣闻，而是某种预告。他试图告诉林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怎么说？说自己从鬼门关溜达一圈回来，多了个预知梦的能力？小狼肯定会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然后建议他去做个脑部CT。
直到那个夜晚。
他陷入了深沉的梦境，不再是碎片，而是连贯的、仿佛身临其境的场景。
他陷入了一片浓稠的、充满恶意的黑暗。然后，他看到了林泉倒在一条昏暗的小巷里，身下是一片不断扩大的、粘稠的暗色。一个模糊扭曲的身影站在旁边，手里握着什么反光的东西，滴落着同样的暗色。
没有声音，但他能听到林泉生命流逝的寂静，能感觉到那熟悉的、温暖的气息正在急速冷却、消散。
“小狼——！！！”
铁猛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疯狂擂鼓，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右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浑然不觉。黑暗中，他剧烈地喘息着，梦里那冰冷的绝望和失去的痛楚如此真实，几乎将他吞噬。
他颤抖着手摸到手机，屏幕的光亮刺得他眼睛生疼。凌晨三点。他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林泉的视频电话。
响了很久，就在铁猛快要绝望的时候，视频被接起了。屏幕那头，林泉睡眼惺忪，头发有些凌乱，背景是家里熟悉的卧室墙壁。
“铁猛？”林泉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疑惑，“怎么了？做噩梦了？”
看到林泉完好地出现在屏幕里，铁猛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巨大的后怕席卷而来，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是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里的人。
他的样子把林泉彻底吓醒了。“铁猛？你没事吧？肩膀又疼了？”林泉坐起身，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
“没事。”铁猛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就是……梦到你了。”他不敢说具体梦到了什么，那股冰冷的恐惧感还缠绕着他。
“梦到我什么了？”林泉微微蹙眉，敏锐地察觉到铁猛的不对劲。这不是普通的做噩梦。
“没什么……不好的梦。”铁猛含糊其辞，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就是……突然特别想你。想看看你。”
林泉沉默地看着他，隔着屏幕，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仿佛能看进他心底的不安和恐惧。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放缓了声音：“我没事。好好休息，明天不是还要早训？”
挂了视频，铁猛却再也无法入睡。梦里的画面反复在他脑海中闪回，那种失去林泉的锥心之痛真实得让他浑身发冷。之前的那些小预知梦一次次验证，让他无法将这个噩梦仅仅当作一个偶然。
他害怕了。
第二天一早，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铁猛直接去找了郑教练。
“教练，我想请几天假。”铁猛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里带着一种郑教练从未见过的急切。
郑教练皱眉：“请假？为什么？你现在的恢复训练正在关键期，一天都不能松懈。月底还有测试……”
“我必须回虹都一趟。”铁猛打断他，语气异常坚决，甚至带着一丝恳求，“就几天！处理完事情我马上回来！训练计划我可以带回去，保证完成！”
郑教练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眼底压抑不住的焦躁，又想到他之前的重伤和漫长的恢复期，最终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最多两天！保持联系！要是训练量跟不上，回来有你好受的！”
“谢谢教练！”
铁猛几乎是立刻订了最早一班回虹都的机票，连行李都没仔细收拾，只背了个简单的背包就冲向了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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