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威护送着苏晓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清晰。童主任将相机塞进背包，迅速与贾栩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左一右，向那堆覆盖着防水布的金属罐体包抄过去。
“滴答——”
清晰的水滴声突然在死寂中响起，精确地每隔五十七秒一次。
贾栩心头一紧——这频率与从陈晓琳记忆中提取到的“规律滴水声”完全吻合。灵压计上的数值继续攀升，已经突破了170。
童主任做了个手势，两人同时停下脚步。他从背包里取出两支灵石灯，月光般的光芒照亮了罐体周围的区域。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但有几个区域的灰尘明显被蹭掉了，形成几条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罐体后方那堵墙的位置。
墙体本身是普通的红砖，但在罐体与墙体之间的狭窄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贾栩的“影见”能力自发地激活了。他的灵觉感知到那里有一团浓稠的绝望与痛苦的残留物，混杂着血腥、铁锈和消毒水的刺鼻气息，像一团黑色的凝胶，黏附在墙体和地面之间。
“我打头。”童主任压低声音，率先侧身挤进罐体与墙体的缝隙。他肥胖的身躯此刻展现出惊人的柔韧，几乎是贴着锈蚀的罐体表面蹭了进去。
贾栩紧随其后。
缝隙里的空间比预想的要大些，大约一米多宽，三四米深，像是厂房建造时留下的一个死角。冷光扫过——
童主任的手猛地一顿。
贾栩也看清了。
墙角蜷缩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尸体。
男性，中等身材，穿着沾满污渍的深蓝色工装裤和灰色夹克，脸上戴着个粗糙的麻布头套，和电影里绑匪的装扮一模一样。双手捂着脖子，从底下渗出的血足够放倒三个伏威还绰绰有余。
但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
头套被扯开了一半，露出半张脸。那脸上的表情充满了不可置信。嘴巴大张着，像是死前最后一刻想要尖叫，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童主任蹲下身，动作麻利地检查尸体。手指探向颈动脉，冰冷僵硬，早已没了脉搏。尸斑已经开始在背部呈现，死亡时间至少在几小时前。脖子上的伤口深且凌乱，像是被某种尖锐的金属器具反复切割过。
“利器割喉，失血过多致死。”童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狭小的空间里带着回音，“凶器应该就是电影里提到的那种剃刀片。伤口边缘有挣扎和反复切割的痕迹，不像是职业杀手干的，倒像是……”
“像是一个极度恐惧、又被逼到绝境的人，用尽全身力气反击的结果。”贾栩接上了他的话，目光却越过尸体，落在墙角更深处。
那里，地面上散落着几截断裂的尼龙绳，上面还沾着深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与受害者手腕上被勒出的伤痕吻合。绳子旁边，扔着一把沾满血污、已经有些变形的剃刀片，刀片上甚至还勾着一小片疑似皮肤的碎屑。
现场还原起来并不难：一个被捆绑、虐待、甚至面部受创的受害者，在绑匪放松警惕或施暴的某个瞬间，用嘴夺过或设法拿到了剃刀片，割断绳索，然后与绑匪发生了殊死搏斗，最终反杀成功。
可是……人呢？
那个拼死反抗、最终获胜的“女主角”呢？
童主任直起身，小眼睛在灵石灯的光芒下锐利地扫视着整个死角区域。除了尸体、断绳和剃刀片，角落里还散落着一些空矿泉水瓶、压缩饼干包装袋，以及一个被踩坏了的廉价手电筒。这里显然是绑匪临时窝藏和施暴的现场。
“人跑了。”童主任沉声道，语气里并无意外，只有凝重，“杀了绑匪，受了重伤，她肯定第一时间离开了这里。”
贾栩蹲下身，手指虚悬在那些沾血的尼龙绳上方，闭上眼，全力催动“影见”。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接收来自观众记忆的共感，而是主动追溯这片空间里残留的、最强烈的印记。
瞬间，混杂着剧痛和血腥味的片段涌入他的感知：刀刃贴在脸颊的冰凉触感，然后是撕裂皮肉的灼痛。死不瞑目的绑匪濒死，喷溅的温热液体。强烈的、指向某个方向的求生欲——“出去……光……”
贾栩猛地睁开眼睛，额角渗出冷汗，指向死角通往厂房主体空间的出口方向：“她往那边跑了！受了伤，流了很多血，但意识还算清醒，求生意志很强。”
童主任立刻对着通讯器低语：“郑队，三号厂房二层西北角发现一具男性尸体，疑似绑架案绑匪，受害人已逃脱，可能受重伤。立刻增派鉴证科和法医，封锁现场！同时扩大搜索范围，寻找一名面部可能严重受伤的年轻女性，极有可能在附近藏匿或寻求帮助！”
“收到！鉴证科五分钟内到！搜索队已出发！”郑队的声音立刻回应。
两人退出死角。伏威已经返回，身后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刑警。“苏晓交给外围同事了。”伏威言简意赅，目光扫过童主任凝重的脸和贾栩苍白的脸色，“发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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