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生拖着行动迟滞的贾栩，几乎是撞进那扭曲不稳的“隙间”通道。身后传来沉闷的崩塌声和某种非人般的、混合着电子杂音与骨骼摩擦的尖锐嘶鸣！
通道内的景象比来时更加狂暴混乱，色块与几何图形疯狂旋转、撕裂，强烈的失重感和眩晕感加倍袭来。护目镜上的符文剧烈闪烁，几近崩溃。
“贾栩！清醒点！”麻生低吼，一只手死死抓着贾栩的胳膊，另一只手握着射影机，灌注灵力，镜头亮起刺目的银芒，狠狠向前方一处扭曲最甚的空间节点照去！
银芒如利剑刺破混乱，勉强在狂暴的通道中劈开一道短暂稳定的路径。麻生咬牙拖着贾栩向前冲去。
就在即将冲出通道的刹那，前方洞口的光影猛然扭曲，一个身影缓缓浮现出来。不是走出，而是如同从墙面剥离般浮现。
那正是陈炜。
或者说，是陈炜残留于此世的形态。
他依旧保持着狸猫兽人的基本轮廓，但身体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状态。左耳尖的浅色斑点依旧可见，却像坏掉的像素点般闪烁。他的双眼是两团幽蓝色的火焰，死死锁定着贾栩，燃烧着刻骨的怨毒与一种扭曲的探究欲。
最骇人的是他的躯干——胸腔部位近乎透明，可以隐约看到内部并非脏器，而是一团缓慢旋转的、由无数细小“隙间”裂缝构成的混沌漩涡。四肢的关节处则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和碎裂感，仿佛随时会崩解，却又被某种力量强行维系着。
“看到了……终于看到了……”
“我的眼睛……我的身体……在融化……在燃烧……在粉碎！”
“但还不够……还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能真正融入……真正自由！”
“你……那个狐狸……你的‘眼睛’……很特别……很诱人……”
“把你的‘看’的能力给我！把你对‘缝隙’的感知力给我！让我完成最后的拼图！”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更像是直接在灵魂层面嘶吼。贾栩感到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在穿刺他的大脑，攫取他的感知。他的“影见”能力在这狂暴的精神冲击下，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剧烈摇曳，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流淌”！
陈炜的鬼影嘶吼着扑来，通道扭曲加剧，时间所剩无几！
麻生眼神一厉，动作快如电光石火。他并未放开贾栩，仅凭单手完成换弹——拇指顶开射影机卡榫，拍摄完毕的废弃胶片弹出瞬间，除灵效果更强的九零式胶片卷已从腰侧弹袋滑入手心，“咔哒”一声精准拍入、锁死！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趴下！”他将贾栩猛地按向身侧，同时自己旋身，将射影机镜头几乎抵近陈炜那张扭曲的透明面孔。
咔哒——砰！
射影机的闪光并非刺目的银白，而是一种深邃的的暗金色，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贯穿了陈炜那半透明头颅！
九零式胶片的威力远超先前，光芒炸开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陈炜那张由“隙间”碎片和执念构成的透明面孔，在暗金色光芒中发出刺耳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尖啸！幽蓝的火焰双眼疯狂跳动、暗淡！
构成他身躯的“隙间”漩涡出现了剧烈的紊乱和坍缩，那些强行拼凑在一起的碎片开始彼此剥离。远比之前凄厉百倍的惨叫，几乎震破耳膜。陈炜幽蓝的双眼光芒狂闪，四肢的扭曲裂痕如蛛网般蔓延至全身！
“不——！！我的眼睛！！我的身体！！”
他尖叫着，身体向后仰倒，双手徒劳地抓向虚空，试图重新聚合那些飞散的碎片。
“就是现在！走！”
麻生看也不看结果，抓住这千钧一发的空隙，拽起近乎虚脱的贾栩，纵身跃出那疯狂扭动的通道入口！
身后，传来山崩地裂般的轰鸣和陈炜那夹杂着无尽怨恨与不甘的嘶吼：
“我……还会回来……唐舞……我的……所有缝隙……都将是我的眼睛……”
嘭！
两人重重摔在水表间布满灰尘的地面上。身后的幽蓝洞口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捏合，瞬间收缩成一个微不可察的光点，随即彻底消失，只留下一面冰冷坚硬的砖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以及贾栩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剧烈颤抖的身体，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而凶险万分的交锋。
麻生迅速翻身而起，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后续威胁，这才单膝跪地，查看贾栩的状况。
“贾栩！能听见吗？”
贾栩的瞳孔有些涣散，额头上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刚才陈炜针对他“影见”能力的强行攫取和精神冲击，造成了严重的反噬。
“我……看到了……他……不是完整的‘人’了……”贾栩的声音断断续续，气息微弱，“他的意识……和那个祭坛……和那些机器……还有……夜泉……强行缝合在一起……他把自己……拆了……想装进‘缝隙’里……”
麻生眉头紧锁，从随身急救包中取出一支注有凝神药剂的注射枪，在贾栩颈侧快速注射。
“别说话，集中精神，稳住你的‘眼’。”麻生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任务完成，目标信息已获取。我们现在撤离。”
他架起贾栩，快步走出水表间，穿过昏暗的楼道，重新融入老城区夜幕初降的街巷之中。耳麦里，传来石坚焦急的询问和许静冷静的指令。
一场惊险的侦察与遭遇战暂时落幕。他们带回了至关重要的情报——陈炜的疯狂计划、他的半转化状态、以及那个危险的地下仪式现场。
但陈炜最后那充满怨毒的嘶吼，也像一道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他并未被消灭。
他只是暂时退回了更深、更暗的“缝隙”之中。
而他的眼睛，或许从未真正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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