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镜月湖别墅区入口。
“哐！”
一声巨响。
两个工人用大锤，将一块巨大的蓝色铁皮告示牌，狠狠砸进了昨天的战场。
牌子上，一行醒目的白色宋体字，油漆未干。
“汉东省重点民生工程——镜月湖第一公共厕所施工现场”。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施工单位：汉东省建设委员会”。
“工期：三十天”。
所有到场的记者，摄像机镜头都对准了那块牌子。
闪光灯亮成一片。
这块牌子，比任何判决书都更伤人。
这是钉在所有旧权贵脸上的耻辱柱。
刘星宇站在牌子前。
他身后，是李达康和一众省市干部。
“省长，时间到了。”小金在一旁提醒。
刘星宇抬起手，看了看表。
早上八点整。
他手放下。
“开始。”
两个字。
没有动员会，没有长篇大论。
“轰隆隆——！”
二十台挖掘机同时发动，黑烟冲天。
履带转动，碾过地上那些豪车的残骸，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第一台挖掘机，没有去拆大门，也没有去碰别的别墅。
它像一头认准了猎物的钢铁巨兽，径直冲向了最里面的八号别墅。
那是钟小艾的家。
直播镜头死死跟着那台挖掘机。
全省几千万双眼睛都在看着。
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
所有人都以为它会砸向墙体。
没有。
铲斗在空中调整了一下角度，像一只精准的手术刀。
对准了二楼那个探出来的欧式大理石阳台。
昨天，钟小艾就是站在这里，用扩音器叫嚣。
“砰！”
铲斗狠狠撞了上去。
大理石栏杆像是饼干一样碎裂。
整个阳台，连带着后面的落地窗，被瞬间捣了个粉碎。
玻璃渣和石块哗啦啦地往下掉。
像一场迟来的送葬。
……
京州市委，临时办公室。
这里原本是一间堆放档案的储藏室，只有一扇小窗户。
墙皮发黄，桌椅是几十年前的款式。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钟小艾坐在一张掉漆的木头椅子上。
她面前，是一台十四寸的老式电视机。
屏幕上，雪花点闪烁。
直播画面，正是她家的阳台被砸烂的那一幕。
她没有尖叫。
也没有哭。
她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搪瓷杯，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
是办公室里唯一能用的杯子。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
坚硬的搪瓷杯，在她手里，被捏得变了形。
杯口的瓷釉裂开，露出里面黑色的铁皮。
滚烫的开水顺着裂缝流出来，淌了她一手。
皮肤瞬间被烫得通红。
她像是没有感觉。
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片废墟。
昨天，她还是京州的女王。
今天，她连个像样的杯子都没有。
……
直播画面里，记者将话筒递向了警戒线外的一个老大爷。
老大爷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大爷，您对这次拆除行动怎么看？”
老大爷激动得满脸通红，抢过话筒。
“怎么看？我站着看！我拍手看！”
他指着屏幕里的废墟。
“三十年了！他们住在这里，把镜月湖当成自己家的！”
“我们老百姓想进来钓个鱼，都被保安拿棍子赶！”
“他们在里面吃龙虾鲍鱼，我孙子上学连个像样的课桌都没有！”
老大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现在好了！拆了！全拆了！”
“刘省长说要在这里建公共厕所！”
“我看就该建！”
“最好把坑位，就挖在他们家以前的饭桌上！”
“让他们在下面也闻闻，什么叫人间烟火气！”
弹幕疯了。
“大爷说得对！”
“这才是人民的声音！”
“刘省长万岁！这厕所我第一个去上！”
拆除在继续。
一台挖掘机开进了一栋别墅的后院。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地下酒窖。
铲斗直接砸穿了地面。
一排排红木酒架倒塌。
那些号称一瓶十几万的罗曼尼康帝、拉菲，混着泥土和石块，变成了一滩滩紫红色的泥浆。
另一边。
一个占地半亩的日式锦鲤池。
挖掘机的履带直接开了进去。
几条价值百万的红白锦鲤在浅水里徒劳地蹦跶着，最后被履带碾过。
紧接着，旁边的混凝土搅拌车开过来。
灰色的水泥浆，将整个池子彻底填平。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号别墅门前，那尊三米高的纯铜金鹰雕塑。
那是赵立春最喜欢的东西。
是赵家权力的图腾。
两台挖掘机一左一右，用钢缆套住鹰的脖子。
“轰！”
发动机咆哮。
钢缆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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