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可能。”陆砚舟收回目光，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重新变得沉静，“星图不会说谎，它既然显现，就说明这东西真实存在，并且与残卷泽的核心凶险息息相关。无字楼既然觊觎河图洛书，对残卷泽的了解必然远超我们，提前布置的可能性…很大。”他想起了无字楼主投影消散前那句冰冷的“残碑为匙，河图洛书…待吾重临”。
“暗桩…”江白鹭的声音带着寒意，“或者更麻烦的东西。”她想起了那支全军覆没的灵捕小队，那些能吞噬神魂的“书魂”。
墨池空间再次陷入沉默。头顶的四颗妖星散发着冰冷的光，如同四只充满恶意的眼睛，俯视着下方渺小的生灵。苏玄青沉睡的姿态安宁，仿佛隔绝了世间一切纷扰。青石砚裂痕中的幽蓝星芒稳定流转，与残碑的联系依旧稳固。
“无论是什么，都得去。”陆砚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摊开手，那块青铜碎片“契”静静躺在掌心，冰凉沉重，与残碑、与右臂烙印的呼唤连成一体。“苏老以命相托，残碑血契已成。河图洛书关乎蚀文封印根本，绝不能落入无字楼之手。这颗突然出现的‘星’，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也可能是…最大的杀劫。”
他看向江白鹭，目光坦然：“此去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你…”
“我的刀还没断。”江白鹭打断他，手指在“斩秋”冰冷的刀镡上轻轻一叩，发出一声清脆的微鸣。她抬起头，迎向陆砚舟的目光，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坚定。“灵捕司的袍泽不能白死。蚀文之祸，更非你守墨人一家之事。护一方文脉，守生民安定，本就是我的职责。”她顿了顿，补充道，“况且，苏老于我有半师之谊。”
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只有平静的陈述。这份平静之下，是百炼精钢般的意志。
陆砚舟看着她眼中那片冰封的火焰，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有些路，注定需要同行者。
“我们需要准备。”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头顶的融合星图地脉光幕，灵犀之眼全力运转，开始强行记忆残卷泽核心区域，特别是“蚀文古碑林”附近的地形地貌、水道走向以及可能存在的遗迹标记。每一道山脊的起伏，每一条暗流的走向，每一处标注着危险符号的区域，都如同烙印般刻入脑海。
江白鹭也仰着头，凭借灵捕司训练出的超凡记忆力和空间感知能力，飞速记录着光幕上的信息。她知道，在那片灵韵混乱、五感都可能被扭曲的死泽里，一份详尽的地图，可能就是绝境中唯一的生路。
时间在无声的记忆中流逝。墨池空间的时间流速虽慢于外界，但体感依旧清晰。不知过了多久，当陆砚舟感到精神力再次濒临枯竭，太阳穴突突直跳时，他才缓缓垂下目光。
“差不多了。”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
江白鹭也收回视线，闭目片刻，将最后一点地形信息在脑中巩固，然后睁开眼：“嗯。”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沉睡的苏玄青。老人依旧安静，墨池的灵韵如同最温柔的襁褓包裹着他。陆砚舟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低声道：“苏老，我们走了。残卷泽…我们定会找到河图洛书，守住封印。”他知道苏玄青未必能听见，但这话，是他对自己的承诺。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静谧的墨池星河，看了一眼那方维系着空间的青石砚，裂痕中的幽蓝星芒依旧。
“走吧。”陆砚舟对江白鹭道。
江白鹭点头。两人收敛心神，将意识再次沉入青石砚裂痕的星芒之中。
熟悉的失重感传来，空间景象瞬间扭曲、模糊。
下一刻，冰冷的、带着雨后泥土腥气的风猛地灌入鼻腔。脚下是泥泞湿滑的触感，眼前不再是浩瀚星河，而是焦黑废墟、断裂的梁木、倾倒的院墙，以及那块静静矗立在废墟中央、散发着温润而坚定灵韵的巨大残碑。
残碑底部，那个狰狞的缺口处，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血与火的誓言。
他们回来了。回到风雨暂歇，却危机四伏的现实。
头顶，墨渊城铅灰色的天空低沉。西南方向，乌云厚重，仿佛藏着择人而噬的凶兽。
残卷泽，四星同耀，死境之门，已然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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