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符成型的刹那,一股混合着生命精元、破幻意志和微弱守墨灵韵的灼热洪流,猛地从眉心“醒”字中爆发开来,狠狠冲刷向他的识海。
脑海深处传来一声清晰的、如同玻璃彻底破碎的脆响。
眼前的科举幻境、落第的绝望、刺来的血刃……所有虚妄的景象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沙堡,瞬间彻底崩解、湮灭。
现实中的陆砚舟猛地弓起身子,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抽搐,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暗红鲜血狂喷而出。他的双耳、鼻孔、眼角,甚至耳道,都同时渗出殷红的血线,强行破开如此强度的精神幻境,代价是惨烈的灵魂震荡与肉身重创。
然而,他的眼睛,却在这一刻重新聚焦,虽然布满血丝,虚弱不堪,却燃烧着劫后余生的、更加冰冷的火焰。
视线瞬间锁定身侧。
江白鹭的情况,比他更加凶险万分。
只见昏迷中的江白鹭,身体痛苦地蜷缩着。她后背那三个被怨灵噬咬出的焦黑伤口处,丝丝缕缕粘稠如活物的墨迹,正疯狂蔓延。
这些墨迹并非无规则扩散,而是扭曲、汇聚,竟在她肩头那相对完好的皮肤上,“书写”出了一行行散发着强烈怨念与扭曲规则的——策论题目。
“论:天下英才尽入吾彀中之道!”
“问:落第者何以报君恩?”
“解:剜心沥胆,其忠可鉴?”
每一个墨字都如同扭曲的蝌蚪,散发着冰冷刺骨的恶意,深深烙印在江白鹭的皮肉之上。
更可怕的是,这些墨字仿佛拥有生命,正化作无数细小的墨色锁链,试图钻进她的血肉,侵蚀她的筋骨。
一股强大的、不容抗拒的精神意念,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入她昏迷的意识深处,强迫她必须“作答”。
“答!以刀为笔,刻骨铭心,否则——墨蚀魂消!”
昏迷中的江白鹭,身体在本能地剧烈挣扎,她那只还能动的左手,竟不受控制地、痉挛着抓向斜插在身旁碎石中的斩秋刀。
“不…不…” 她在无意识的痛苦呻吟中挣扎,残存的意志在与那恐怖的意念对抗。
但她的左手,终究还是握住了斩秋冰冷死寂的刀柄。
下一刻,在陆砚舟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江白鹭那只握着刀的手,竟被一股无形的怨念力量强行操控着,高高举起。
斩秋刀那黯淡无光的刀尖,对准了她自己的心口,竟是要以刀为笔,以身为纸,刻下那怨毒的“答案”。
“住手!!!” 陆砚舟目眦欲裂,不顾自身七窍流血、脏腑移位的重创,猛地扑过去想要阻止。
然而,迟了!
斩秋刀的刀尖,带着江白鹭被强行操控的手臂力量,狠狠刺向她自己的胸膛。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她心口衣襟的瞬间——
斩秋刀那沉寂的刀身,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微弱却无比悲怆的震颤,刀镡处那对黯淡的竖瞳浮雕,骤然亮起一点针尖大小的、燃烧生命般的金色火星。
这火星出现的刹那,缠绕在江白鹭手臂上、操控她动作的墨色怨念锁链,如同被烈火灼烧的蛛网,瞬间发出“滋滋”的哀鸣,猛地收缩、断裂。
当啷!
斩秋刀脱手坠落,刀尖在江白鹭心口上方寸许险险划过,只割破了一层衣物。
然而,刀魂这最后悲鸣的反抗,也彻底激怒了那蔓延的墨字怨念。
“冥顽不灵,蚀骨!” 冰冷的意念咆哮。
江白鹭肩头那由墨迹构成的策论题目,瞬间爆发出刺目的乌光,无数更加粗壮的墨色锁链如同毒蛇般从题目中激射而出,狠狠缠绕上她的手臂、脖颈、腰身。
锁链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由怨念凝结的倒刺,深深扎入她的皮肉,更可怕的是,锁链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蠕动的蚀文,散发出强烈的污染气息,疯狂侵蚀着她的血肉与残存的灵韵。
“呃啊——!!!” 昏迷中的江白鹭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如同被扔进油锅的活虾般剧烈弹跳、抽搐。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被锁链缠绕的地方开始迅速溃烂、流出发黑的脓血,那墨字题目,正如同活物般,向着她的心脉侵蚀而去。
“白鹭!” 陆砚舟肝胆俱裂,扑到她身边,不顾一切地伸出双手,试图去撕扯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墨色锁链。
他的手一触碰到那冰冷滑腻、布满倒刺和蚀文的锁链,一股钻心蚀骨的剧痛和强烈的污染意念便顺着指尖狠狠扎入,手掌瞬间变得乌黑肿胀,皮肉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
但他死死咬着牙,如同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疯狂地撕扯着,点星笔被他叼在口中,笔尖蘸着自己不断淌下的鲜血,徒劳地在锁链上书写着“断”、“破”之类的符文,却只能激起锁链上蚀文更强烈的反噬,爆开一团团腥臭的黑雾。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他。看着江白鹭在锁链中痛苦挣扎、迅速被污染侵蚀的身体,看着她肩头那不断蔓延的墨字题目,陆砚舟的心如同被千万把钝刀反复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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