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休息时间。
你的目光在嘈杂的院子里逡巡，最终精准地落在那棵老槐树下。
阿阵依旧在那里，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头发在穿过树叶缝隙的斑驳阳光下泛着光。
他没有在休息，绿色的眼睛半阖着，似乎在观察着什么，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放空。
你深吸一口气，径直走了过去。
这一次，你直接在他面前站定。
他察觉到阴影，抬起眼皮看了你一眼。
你迎着他的目光，脊背挺得比平时更直一些，脸上没了前几日的茫然和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教教我吧。”
阿阵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教什么？
你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继续说道：“无论是打架，还是别的什么……只要能让我在这里好过一点，不被欺负，能吃饱饭。”
“作为交换，我教你种花语吧。你应该需要？”
你记得他证件上的名字是中文，但交流时下意识用英文，加上那双罕见的绿眼睛，你猜测他可能并非本地人，或者至少，对这里的环境和语言不完全熟悉。
语言，或许是你目前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筹码。
你：爸爸说过，求人做事要等价交换。
听到你的话，阿阵的脸上，第一次漾起了一抹清晰的、并非嘲讽的笑意。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却奇异地软化了他冷硬的轮廓，让那双绿色的眼眸里也泛起一圈柔柔的光。
你呆呆地看着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容晃了一下眼睛。
让你心里莫名地蹦出一个模糊的念头：笑起来更像了……
“看来，你已经有了‘觉悟’。”
阿阵没有问你昨天具体经历了什么，没有探究你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么大的转变。
对他而言，原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这个看起来娇气又麻烦的小女孩，终于主动迈出了改变的第一步，而且提出的交换条件还算有点意思。
教她点东西，既能还了当初借她身份混进来的人情，也能让她少惹点麻烦，别那么快被这里的环境淘汰掉，省得牵连自己。
“先去做劳动吧，晚上有空的时候，熄灯前，就在这里。”
他用下巴指了指树下的位置。
“我教你。”
说完，他不再看你，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你站在原地，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似乎终于落下了些许。
虽然不知道阿阵会教什么，怎么教，但至少有了一个方向。
整个下午的劳动，你不再只是机械地完成分派的任务，而是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周围的孩子。
你注意到，那些总是能抢到好食物的孩子，往往也是劳动中最机灵的一群。
他们懂得协作，懂得在老师面前表现，也懂得在老师视线之外节省力气。
你默默记下这些细节。
晚饭时间，你不再像前几天那样退缩。
你深吸一口气，学着阿阵的样子，挺直背脊。
不是以前那种过于优雅的挺直，而是带着点绷紧的、预备发力的感觉。
眼神尽量放平，不躲闪，朝着打饭的队伍走去。
当有孩子试图插队挤到你前面时，你没有像以前那样默默让开，而是用肩膀不轻不重地顶了回去，同时抬起眼，学着阿阵那种没什么情绪却带着压迫感的眼神，瞥了对方一眼。
那孩子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一直很好欺负的大小姐会反抗，他看了看你，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冷冷扫过这边的阿阵。
阿阵似乎恰好就在附近。
那孩子啐了一口，悻悻地排到了你后面。
虽然最后分到的食物依然不算最好，但至少粥没那么稀了，馒头也是完整的，盘子里终于有了点肉丝。
你端着碗，再次坐到了阿阵旁边的老位置。
这一次，你没有立刻埋头苦吃，而是小声地、快速地对他说了一句：“谢谢。”
他没什么反应，只是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拿着筷子的手指。
夜幕终于降临。
一天的喧嚣渐渐沉寂。
孩子们被赶回大通铺房间洗漱，准备睡觉。
熄灯哨还有一段时间。
你借口去厕所，悄悄溜出了房间，来到那棵老槐树下。
月光清冷，树影婆娑，四周很安静。
阿阵已经等在那里了，背靠着树干，身影几乎融在阴影里。
你走到他面前，有些紧张地攥着衣角。
他睁开眼，没有废话，直接开始。
“今晚你做的很好，眼神确实是展示气势的重要一环，虽然你做的勉勉强强，但是应付小孩足够了。”
你：“你也是小孩。”
阿阵：“行吧，那就让你再进阶一些。”
你努力模仿着他的描述，调整自己的眼神。
“不对，太软。”
“带点烦，或者不在乎，要知道你不是在请求，也不是在害怕。”
你反复尝试了几次。
阿阵终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勉强。”
他那双绿色的眸子里锋锐的眼神被朦胧的月光柔化，你又看的出神。
阿阵：“嗯？你在干嘛？”
你：“你的眼睛很好看。”
阿阵：“……”
他有点不自在的将视线移开。
“好了，今天先这些。”
他看了眼远处隐约传来熄灯预备哨声的方向：“回去练习。下次有人再想抢你东西，先用眼神试试。记住，你越显得不好惹，麻烦找上你的几率就越小。”
你郑重地点头，心里甚至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感觉。
“那……种花语？”
你小声提醒交换条件。
阿阵这才反应过来你们今晚一直是用英语在交谈。
阿阵：外语水平这么高，看来之前说不定真是个大小姐。
而且确实能帮上他的忙。
他瞥了你一眼：“明天开始，每天早上教五个常用词或短句。要实用的。”
“好！”
你们悄无声息地溜回大通铺房间，爬上各自冰冷的小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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