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晋脑子晕乎乎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撞击她脑袋，钝疼钝疼的。
是幻觉吗？
她记得很清楚，她和吴贰白按着解雨臣给的定位，沿小路往渔村方向开车。
身后轿车一辆跟着一辆，都是吴家的伙计。
可如今，她视线之处，是一双腿，齐晋揉了揉眼，退后几步，还是腿！
谁的腿啊！那么长？！
齐晋有些惊恐，她仰头，脖子几乎弯成了直角，才勉强看到他的下巴。再往上，这个巨高的男人的脸隐没在阴影里，她完全看不清他的神色。
齐晋，“！！！”
怪物？这是人第一反应。
想说的话梗在喉咙里，因为她很快反应过来，齐晋接着试探问出口，“长神仙？”
“你想让我救你哥哥？”
他开门见山。
声音仿佛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钻到脑子里，齐晋对着黑暗里的轮廓，大大方方应了一声。
“听说您有治愈的能力，所以我……”
“我救不了他呢？” 长神仙声音温和说着残酷的话，“我不喜欢他们，他们很没有礼貌。”
身上的气质很黑暗，也是他最不喜欢的那一类人。
齐晋哽住，说的是吴三省吧？肯定不是哥哥。
“我累了，太累了，不想救人，也救不了人。”
长神仙，“我知道你在沮丧，可这就是事实。”
齐晋虽然失望，但还是认真道，“您救不了，我就继续找办法。”
总有办法的。
比如之后什么天下第二陵……
比如万奴王……
长神仙沉默后，继续道，“……我很抱歉。”
齐晋有些惊诧，直言，“您不必道歉。”
长神仙这样，她反而替他惆怅，“原本以为您经历那么多，早就黑化了。”
可他还是那么善良……
还会为救不了别人而抱歉，他这样，齐晋忍不住替他担心。
她想为他做些什么。
齐晋打量着周围，很黑，很黑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幻境原因，她所视之处只有长神仙。
周围都是石头还是石头，气味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潮湿，岩壁上渗出的水珠滴落，在黑暗中敲出单调的声响。
“这里不适合你生活。” 齐晋说，“人还是要多晒太阳，多沾阳气对身体才好。”
就比如她，她最喜欢阳光了。
“可我是长神仙，身体不会出问题。”
他脑袋里的晶石已经剥了出来，可不知什么缘故，他没死，治愈的能力也还在所以他依然是长神仙，身体不会生病。
“可您这里会生病。” 齐晋点了点自己的心脏。
越是善良的人，越容易生病。
“听说您很喜欢海，喜欢吹海风，您为什么不出去呢？”
长神仙沉默后道，“之前那个小姑娘告诉你的。”
齐晋点头，“不知道您说的是不是烟烟，但我听她和阿透说了很多您的故事。”
说着她鼓起勇气走上去，踮起脚尖去勾他的手。
他颤了一下，却没挣脱她。
没挣脱，她就当他默认了。
齐晋继续去握他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可能这里太过安静，她似乎都能听见他的血液在手心流动的声音。
所以嘛，他明明也是人啊，一个善良的人。
齐晋出声，“您要出去吗？我可以养您啊。”
“哦，或许是叫供奉您。”
长神仙慢半拍，“什么？”
“我三十岁生日那天，我爱人送我一个无人岛屿，从小日本手里买的，就在东海，那个岛虽不大，但绝对容得下您。”
齐晋边说边比划着，“那个岛有块地段特别好，可以吹到海风，有松软的沙滩……我还在那里建了个大别墅，私人海岛还没人打扰，您肯定喜欢！”
一阵沉默。
“可是我帮不了你，” 长神仙出声，“我说了我不能救你哥哥。”
所以她为什么对他好呢？
齐晋有些奇怪，“您救那些人时，明明他们也不能给您任何正面反馈，您为什么要救他们呢？”
长神仙再次沉默。
看吧，就是这样。
做坏事或许有千万个理由，但做好事，只是因为想做，没有为什么。
齐晋想做些什么来证明这个世界好人还是有好报的。
他都做了那么多好事，救了那么多人，也该享享福了。
“……”
长神仙缓缓俯下腰，蹲低身子，把头垂下来。这下齐晋仰起头，也能看清他的脸了。
很正常的长相，还很亲和，所以说他救了那么多人，能难看到哪去呢？
他才不是怪物。
齐晋攥紧他的手。
长神仙的眉目奇异的柔和，“真是想不到，你和那个坏小子是兄妹。”
在他们掌心相触的那一刻，齐晋记忆铺天盖地传送到他的脑子里。
很少见的，长神仙在一个凡人身上感受是充沛的温暖和快乐，源源不断，她像个小太阳，丰盈着旁人。
少有痛苦，没有他厌恶又避之不及的阴暗，她善良乐观开朗又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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